说是说平安符,但他一个魔都知道,上面没有像仙门符术那种“鬼画符”的痕迹,自然也起不了什么效果;不过,连魔气也没窥得,应该也不是此物引来“女鬼”的。他默默放下,视线一撇那有些恹恹的木槿,觉得有点意思:
这姑娘去庙里求平安还会带花去献,这是真“借花献佛”啊!
拿到了青团,他便将那篮子还了去,自己往前院而走。他记得段清狂是去“审人”了,但在哪里...还得找找。
顾遥夜快步而走,先是穿过前厅,又绕过了几个卧房,辗转了一会,终于在偏靠角落的柴房内,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当下城中,各家各户的柴房都属一类:一是堆积杂物居多,尤为混乱;二是里屋窄狭,蔽不透风,常年的干柴堆叠在屋内,再叠上一层厚厚的积灰,平平为屋内增添几分闷气与熏臭味。
不过,比起这些......顾遥夜“啧啧”两声。他从外边望去,就见那段清狂眼神愈发阴沉,面色愈发冷淡,似要活活剐人一般,忍不住感叹一句:
段清狂的脸色,才是真正的臭啊!
当然,旁边跟着一位弟子的神情也不好看,那弟子面容忧愁,欲言又止,看这情况,八成是遇上了什么阻挠。
进展不顺利?他暗暗看回房内,发现这柴房的角落,竟还蹲着约莫六七个个男男女女!和段清狂他们一样,这群人同样面色不虞,他们各个脸色铁青,下眼皮凹陷,看着十分疲惫,将柴房的气氛堵得更加沉闷。
这应该就是那群回来的仆从了。
他随意瞟了一眼,又感叹了一声:不是他说,天天围着一群白衣弟子看惯了,现在看一眼里面的男子,再对比一下段清狂,任表情再怎么难看,脸倒依旧俊俏非凡,赏心悦目啊!
一时没忍住,他又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这些男子,各个都比段清狂大上数十岁不止,人人都有点弓腰驼背,应当是做苦力活的,所以更显佝偻。
而这些女子却相反。
她们与焱峰山的女弟子倒相差不远,各个长相稚嫩,最大的也不过豆蔻之样,在这中间,更显得与这些男子格格不入。
奇怪,怎么去的清一色全是年纪大的?他记得自己来府上的时候,挺多仆从也是少年模样啊。他听过祭祀时携童男童女参与,以“纯洁”来表明对祭祀的忠诚,但这童女成男,就很稀奇了。
正巧旁边路过一个仆从,他勾勾手,小声问道:
“你们祭祀是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比如说,必须要童女前去?”
那位仆从一听,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道:
“在以前祭祀,确实是携童男童女前去。一方面是俺们城一直以来的习俗,另一方面,主要还是我们员外觉得,这样更诚心些。不过,仙人你也看到了,俺们城贸易本就不多,可买来当工的男童就少哩,加上咱城民风开放,各个少年往往很早成婚,后来就不用男童了。”
说罢,仆从还羞涩的补充一句:“俺也订上日子了。”
“.......”顾遥夜微笑:谁问你了?
他内心槽了一句,就见这仆从开口继续往下,眼里还透着几分崇拜:
“不过,方法总比问题多啊。咱员外想来想去,觉得:既然祭祀主打一个诚心,那何不找些鳏夫呢?”
毕竟,有什么许诺,是比鳏夫的一生一世还诚心?
有什么信仰,是比眷念亡妻更虔诚?
“一不做二不休。他亲自问了那些鳏夫,凡是当面承诺一生守寡,永不再娶的,员外便收了下来,长期让他们在此帮工,祭祀时一同前去。”
顾遥夜顺着他的话望过去,仿佛能想象出祭祀时的情景:那鳏夫与童女各站一排,同跪与殿前祭拜,那鳏夫佝偻的脊背弯折下去,竟与一旁稚嫩的幼女同高平齐......
光是想想,顾遥夜已经生出一丝瘆人的凉意:
不是,这正常吗?
连我一个魔都觉得不正常啊?!!
他内心波澜,表面还要装得淡定:“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没有没有,仙长客气了。”
仆从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他向顾遥夜行了礼,傻乎乎的下去完成自己手上的活了。
.......
遣走了仆从,顾遥夜几步来到门前。他将青团放在怀中,刚贴上门,就听见里面几句弱弱的声音: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女声从门内传来,清晰穿入顾遥夜的耳朵里。顾遥夜来了点兴趣,他放缓了呼吸,还能听见那位姑娘一阵又一阵的啜泣声。
“当时祭祀的时候...我们都规规矩矩闭着眼,谁知道一睁眼,他们就不见了!”
几个鳏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同样也带着点惊恐:
“是啊,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是啊!是啊!”
里面哭泣与恐惧的声音此起彼伏,完全能感觉到厢房内气氛的焦灼与凝重。听着三言两语,顾遥夜眯了眯眼:
若真是按照这些仆从说的,他们都在专心祭祀,对此事一无所知,那那三个人,还真是在祭祀上凭空消失了?
他倚在门上,正要继续听,声音突然断了。
他“嗯?”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柴房的门一下子被猛地拉开————
?!!
顾遥夜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没稳住摔进前面人的怀里!情急之下,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拼命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曾想段清狂没收住腿,两人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