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了魅宵镇之后,顾遥夜的眼皮就突突直跳。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在嗜骨渊救下了越照师尊,破了黑蛟的阴谋;明明段清狂回了焱峰山,可能不会再堕魔。
按理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剩下的事情,不就只有:一,看看那黑蛟会再作什么妖,一锅端了;二,把毒害魔伎的那个宗门给找出来,阻止现魔尊因此而发生的仙魔大战;最后,找到禁书,告诉段清狂自己的身份,慷慨赴死。
但顾遥夜这右眼直跳,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呢?
他很快便想出来了。
因为———
在殷没有回来的第二日,一封请帖已经递到了他们的手上。
那请帖十分精美。
金纹熨烫,黑色的字迹娟秀有力,带着些优雅从容,唯独上面刺入了着一根毒针。那针深深嵌入信之中,却带着斑斑殷红血迹,触目惊心。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魔尊泫月大人,邀各位一聚幻乐坊。】
顾遥夜收到请帖的一瞬间,发觉自己的眼皮也不跳了。
果然,他嘴角一抽。
该来的总是会来。
这个十年前让越照师尊心甘情愿从嗜骨渊追随而去、后有大批魔伎追捧现魔尊泫月,如今终于发现自家的魔伎被下毒失踪,要开始兴师问罪了。
还偏偏选在他们离真相最近的时候———可“调查的人”却被泫月抓了个正着。
也罢,顾遥夜心中默默认命:只要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好,去一趟就去一趟吧,没准见到殷后发现他已调查完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天色渐沉,乌云将至,将一切天光之景都掩埋其中。今日的魅宵镇一反往常,旁边的门门镇镇早已关上,只剩下最深处的一座乐坊灯火通明,里面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顾遥夜他们穿过幻乐坊连廊时,发现里面十分庞大。环顾四周,成千上百盏灯挂在坊内,通过红色的丝线连成一片,烛火通明,光彩耀目。
“师兄...见到魔尊后,我们还回得去吗?”魅宵镇内,旁边的齐巍死死攥着司寇南的手,一边咬牙:“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来了......你看段清狂那混蛋都没来,精明死了!”
司寇南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前面还有剑尊呢。”
他们俩不深不浅的往顾遥夜那边看了一眼,顾遥夜:......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前面还有剑尊呢?!!
不过...他往后面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又有些庆幸:还好段清狂不在。
这家伙现下伤还没痊愈,加上黑蛟也没找到,实在不想他再分心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转头一瞧,发现灵蝶烟少见的没有说话。此时此刻,灵蝶烟表面不语,整个手指却深深的攥紧那请帖之中,似乎要将它揉碎。
顾遥夜:......
他眉头一紧,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声:“你可别轻举妄动。”
“不会。”灵蝶烟瞥回他一眼,手上全是勒痕,冷冷道:“怎么会呢。”
顾遥夜:......
感觉没一个可靠的。
几人就这么一路各有心事的往前走,直到进入大殿,众人才有些回过神来。
那大殿上颇为奢侈,缕缕金丝缠绕在柱中,中间片片金箔细细雕刻于宝座之下,旁边作陪的几位魔伎各个身着薄纱青丝,宽肩窄腰,他们抚琴在旁,见到来者眯了眯眼,嘴唇仍旧保持着妖娆的笑容。
其中一位魔伎缓缓起身,他摇曳而来,每走一步,身边的银玲便发清脆的响声。他走下殿,轻轻拍了拍手掌,一群魔伎迈着轻盈的步伐便将席放下,依次排开。
“请。”
果真是一场“宴席”。
几人先后就座,就见几位魔伎相继穿插其间,将酒盏、热菜依次端上。他们各个秀美多姿,舞步婀娜曼妙,齐巍在旁边看的一阵恶寒,下意识往后移了几步。
灵蝶烟一向话直,他见着笙歌不断,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上方一眼:“宴席的话,不如免了吧。”
“有话不妨直说。”
顾遥夜扶额。他张了张嘴,心道说好的别轻举妄动呢,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其它魔伎往上看去。
?
他顺着那魔伎的视线而上,就见一男子正坐中间宝座之上。那人漫不经心的坐于殿前,一双修长的手正轻轻转着酒杯,自上而下的扫视了一眼,让其他人为之一震。
是泫月。
男相。
俊逸非凡。
哪怕是颇为挑剔、自视甚高的灵蝶烟,此时突然哑声了,震惊于魔尊的容貌。
可座上人倒是置若罔闻。
“别急。大菜还没上呢。”
巨大的压迫感铺面而来,顾遥夜感觉自己的一根筋紧紧绷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抚了抚穴,眼瞅着一个炉鼎被端了上来。那汤汁翻腾滚烫,汤水不断蔓延而出,上方蔓出一股腥红之色。
灵蝶烟不发一言地看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会吧。
殷不会已经.....
顾遥夜紧紧盯着这鼎,就见两位魔伎一举掀开——里面汤汁晶莹,清香四溢,冒着阵阵热气。
只此一瞬,顾遥夜差点跪了——还好还好,是正常佳肴!
不过,他看着灵蝶烟,两人这么一惊一乍也不是办法。顾遥夜想了想,直接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