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对他没意思，当年你也不会闭关那么多年吧。”

顾遥夜一愣。

灵蝶烟“呵呵”两声：

“当年，你为了不让他去嗜骨渊，两人大吵一架。本来你就受了重伤，吵完架后，你又瞒着所有人再次回到了嗜骨渊，只为了再找找越照。

结果呢？你找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找到越照，反而重伤加重，当年可是来我这里调养了大半年。

别人以为你是关心师尊，我又不傻，你这样做究竟为了谁我还不知道？

这些年，你的一切情绪我都看在眼里。你喜不喜欢他，难道还不明显吗？”

这些话，像一根根尖刺扎进了顾遥夜心里，让他浑身一颤。不疼，却挠着人，有一种缓缓刺入的酸闷感。

原来上一世...段清狂与他吵架之后，又一人回到嗜骨渊，找了许久。

他那时候，还觉得段清狂“冷血无情”，甚至还恨了很久。

那个时候...他应该过得也不太好吧。

也是。如果不喜欢，他重生一见到段清狂，段清狂又岂会说出：“怎么对我就如此生疏”这样的话？

如果不喜欢，他夸段清狂，段清狂又怎么会如此开心。

如果不喜欢，他每次借着“原主”试探、调戏段清狂，段清狂又怎会如此纵容。

所有的话，一切的事，一点一点浮现在顾遥夜的脑海之中。他突然想起段清狂在那场同床共枕的雨夜之中，段清狂最后和他说的一句话是：“对不起。”

当时以为是他发烧了，觉得给自己添麻烦，现在想来，那句道歉，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或许，在段清狂心中，是真的很愧疚吧。

甚至不敢和他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上一世没能救到师尊。

对不起，一次次错过了一切，让焱峰山灭门，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最后绝望堕魔。

对不起，师兄最后...杀了你。

上一世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慢慢汇成了一条通往段清狂的心流。顾遥夜像是才悟了道的弟子，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踩在剑上。

“？你去哪里？”灵蝶烟看着此人从无精打采瞬间来劲，他一脸懵，就见顾遥夜看都看没他，只道出一句：

“我去找他。”

*

邺殓殿外。

此处已经是魔的腹地，到处都充斥着浓郁的魔气，阴森的树植盖过天空，加深了几分潮湿与阴暗。

段清狂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天一夜。

“嗯.....”他藏于一个小的洞穴之中，此时整个头发的发尾逐渐变红，感觉自己头疼欲裂，忍不住皱着眉闷哼一声。

这些时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流失。这句身体，一切的灵力与天赋都在被魔气侵蚀，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冷，比起这些腐蚀带来的疼痛，更多的，他还是在想顾遥夜。

上一世，那人堕魔，就是这么疼吧。

这样想着，他嘴唇勾了勾，只觉得有些苦涩。顾遥夜，或者说，顾今明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人，哪怕在最后一刻，他也没有跟自己诉苦一句。

直到他占着顾遥夜的身体重活一世，替他走了他的命数，这才真正明白，他原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

可他上一世竟然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段清狂更不知道该如何见他。

“......”

也罢，这样也好。

段清狂垂下眼，整个人在堕魔之中显得十分狰狞恐怖。他双眼发红，心道等成魔之后，先将那罪魁祸首的黑蛟给斩杀了。其他的......若顾遥夜不能接受如今的自己.....

若他不能接受......

段清狂皱了皱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嘴唇干涩，闭着眼爬起来想找点水，纤细有力的手指缓缓摸向边缘，陡然间只感觉周围的气息有了些变化。

有人来了？还是.....？

他张了张嘴，开口十分干哑，低沉道：

“...谁。”

这话实在带了些威慑。他一说完，就感觉周遭陷入死寂，只剩下片片水声。

段清狂警惕的收回手。

他按了按头，发现周围不断有魔气汇聚，更觉得骨髓发凉，双手紧紧攥着石块，浑身已在失控边缘。

好热。

好渴。

有什么东西......

他双眼发红，头发都散落下来，有些可怖。双手颤抖，骨节分明的手指硬生生抠过地面，刚要抓点什么泻泻火，突然感觉自己干涩的唇瓣旁，触碰到了一片冰凉。

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正是他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弟。

段清狂双眼瞪大，嘴唇骤然一僵———此时此刻，那人正低下头，很轻很轻的，碰了下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