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沉默片刻,脑子一片嗡嗡,感觉自己整个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又过了一会,这才找回一切的意识,将灵蝶烟揽回肩上。
当初。
记忆向回涌动,他记得自己被捡回来时,在碧水宗,第一次遇到灵蝶烟。
他那时狼狈极了。他本就看不见,常常受人欺负,浑身泥泞,只觉得自己脏兮兮的一片。听见宗主向他介绍灵蝶烟,他垂眼,整个人下意识的退后了好几步。
———直到有人抓住他的手。
“别退了。小心摔着了。”
那孩子皱着眉抓着他,声音很轻涩,却也很得意:“你以后跟着我吧!跟我混,有糖吃!”
他没说话,有些怯的低下头。
“行,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你...”他一着急,开了口,就听见那小孩一笑:
“原来能说话。”
“逗你玩的,走吧,小瞎子。我带你去找找路。”
两只小手浅浅牵着,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多年以后,在他拿走忆门镜的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回想起了那段时光。
只是,之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当初....呵呵,又哪里再有当初。
他还是无法做到不恨他。
殷一步一步推开门,把他扔在床上。
“是你先反悔的。”
在一片昏暗之中,殷直直的低下头,就好像能看见他似的,直直注视着前方。
手指轻轻的描摹着那人的五官,从眼眸到鼻梁,再到嘴唇。
沉默半晌,他低下身子,手紧紧攥住衣袖:
“是你先不要我的。”
*
顾遥夜上去时,段清狂刚从净室走出。
他发沿还滴着水,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里面倘露出白皙的皮肤。
他本以为阁内没人,不曾想一抬眼撞上了悄无声息的顾遥夜,差点拿起了剑。
“.....回来了不说一声?”段清狂开口,就见顾遥夜没回话,似乎正陷在自己的沉思之中。
他微微皱了皱眉,就见顾遥夜这才回过神,突然道:
“师兄。”
段清狂一怔。
“我能问问,当初你换我重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问这个干嘛。”段清狂沉默一会,只道:
“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毕竟,就算你我那时的交情.....恐怕当面问你你也不会说的。
“噢,这样。”顾遥夜笑笑,轻描淡写道:“其实那时吧.....也纯属是意外了。何况堕魔之后干的事确实是我做的,所以最后死于仙魔大战,也是我应得的。”
顾遥夜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他一直认为,很多事情不必在意,也无需解释,做了就认,无悔便行。
所以,上一世在仙魔讨伐面前,他缄口不言;对于做过的事,他供认不讳。
至始至终,他确实不曾怪过谁。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一个人,哪怕换命,也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想到这里,顾遥夜也瞥他一眼:“你可千万别觉得和你有啥关系。说到底,一切也是我作的,你能救我,说明你人太善了。”
段清狂:“.....”
“噢,还有就是你暗恋我。”顾遥夜似眨眨眼,笑得不值钱似的:“师兄,啧啧,看不出来啊,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段清狂低下头,皱着眉看看他,没说话。
顾遥夜成心调戏他,见段清狂沉默了,又道:“好吧,其实你不说,我也——”
“我不知道。”
段清狂很轻的说道,嗓音低沉。
顾遥夜一愣,笑道:“这是个什么回答?”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喜欢,所以才一直错过。”段清狂眼睛动了动,又想到了什么,冷傲的睨他一眼:“所以,一旦回想起来,更觉得追悔莫及,为时已晚了。”
“......”你这表情和神态看着可不像是对爱人追悔莫及,更像是对仇人啊。
顾遥夜看他一眼,总觉得段师兄对于他在感情上的后知后觉,也有些怨念,当即狗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