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凝滞。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死死地聚焦在一点。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喻桐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无力。

“主人，”脚下的荥妖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这诡异的气氛，依旧用那洪亮而带着点滑稽的腔调表功般说道，“您看，这些人类都被俺老荥吓傻了吧？要不要俺帮您把他们……”

后面的话尚未吐出，便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截断。

“闭嘴——！”

喻桐站在那庞然巨物的头顶，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下方的谢宁，那双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

“师姐，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喻桐的声音被淹没在汹涌的敌意里。

“主人，您糊涂啦！”荥妖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这一动便掀起狂风，吹得下方修为稍弱者东倒西歪，“您乃上古玄凤血脉，万妖之祖，怎会是人类？俺这就证明给您看——”

话音未落，那山峦般的躯体骤然前冲！

目标竟是谢宁！

“拦住它！”有人嘶吼。

可荥妖的速度太快，快过所有御剑的流光。它三对竖瞳中闪烁着某种孩童恶作剧般的兴奋。

“师姐——！”喻桐尖叫。

她在巨妖头顶踉跄站稳，眼看着下方谢宁的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九天剑已铮然出鞘，剑光凛冽如霜——可那剑尖对准的，竟是朝她俯冲而来的自己！

不。

不能这样。

不能让师姐……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电光石火间，喻桐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预料的动作。她猛地抓住荥妖额前一根凸起的骨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掰！

“给我转过去——！”

那声音不像她自己的，带着某种上古凶戾的尖啸。

巨妖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头颅被这突如其来的蛮力硬生生带偏了方向，擦着谢宁的剑锋斜冲而过，撞塌了半座残破的城楼。

烟尘冲天。

而在漫天碎石与尘埃中，有一样东西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一对巨大的玄色羽翼。

它们从喻桐背后猛然展开，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符文，边缘燃烧着近乎透明的青焰。翼展三丈有余，轻轻一振便将周遭烟尘扫荡一空，露出喻桐那张彻底僵住的脸。

她茫然地侧过头，看着自己肩后伸展出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翅膀，瞳孔剧烈收缩。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万籁俱寂中，只有羽翼上青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看……看见了没有……”一个修士颤抖着抬起手，声音破碎，“妖……妖翼……”

“原来是真的……”

“她真是妖……”

“潜伏在我们身边这么多年……”

窃窃私语汇聚成潮，每一道目光都化作利刃。韩熙遥死死咬着嘴唇，她身旁的喻晓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自家小姐一把拽住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主人您看！”荥妖却浑然不觉，反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您的本相多威风！这些人类就是没见过世面……”

“闭嘴！”喻桐嘶声喝止，眼泪终于滚落，“这……这是什么……收回去……快收回去啊！”

她慌乱地去抓背后的翅膀，指尖触到滚烫的翎羽时浑身一颤，仿佛碰到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异物。可那对翅膀纹丝不动，仿佛沉睡的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苏醒，骄傲地宣告着不容置疑的身份。

谢宁站在原地，手中的九天剑缓缓垂下。

“谢宁！”有人厉声质问，“你还要护着她吗？”

“她可是万妖之主！这场灾祸的源头！”

“杀了她！为祖师报仇！”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数位长老已结成剑阵，剑气森然锁定了半空中的喻桐。

谢宁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头，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她是我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