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寒那通猛攻，虽然打得大婵娟狼狈不堪，怨气四溢，却也彻底激怒了她。大婵娟猛地向后飘飞，拉开距离，悬浮在半空之中，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下方三人，周身翻涌的怨气如同沸腾的黑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大婵娟的声音变得尖利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恨意，“都给我气死！”

她双臂猛地张开，周身浓稠如墨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下，注入庭院的地面。刹那间，整个庭院的地砖纷纷碎裂，无数条由精纯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怪蛇，如同潮水般从地底疯狂涌出！

婵娟居然是……八级妖物！

这些怪蛇体型不大，却数量惊人，密密麻麻，相互缠绕蠕动，发出“嘶嘶”的瘆人声响，瞬间就淹没了大半个庭院，朝着慕斯寒、谢宁和喻桐三人汹涌扑去！蛇潮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怨毒。

玄鬼剑舞得密不透风，但怪蛇实在太多，斩断一批，立刻有更多填补上来，喻桐脚下步伐不断后退，剑圈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手臂已然发酸。

谢宁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九天剑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圆融的剑幕护住周身，剑光过处，怪蛇纷纷溃散。但这蛇潮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消耗着她的灵力和心神。

而处于蛇潮主要冲击方向的慕斯寒，更是压力巨大。她手中的铁火钳挥舞如风，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一片，但更多的怪蛇立刻前仆后继地涌上，如同黑色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她素白的衣袍下摆已被怨气沾染，变得灰暗，甚至有几处被怪蛇的利齿撕开了破口，隐隐有血迹渗出。

形势急转直下！在这幻境压制下，她们仅存的六七成实力，面对这由核心怨念催发的、近乎无穷无尽的蛇潮，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眼看蛇潮就要将三人彻底淹没，慕斯寒眼神一凛，弃了火钳，双手迅速结印，指尖跳跃起一簇炽烈到极致的金色火焰！那火焰虽小，却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

“炎龙，破！”

一条完全由金色烈焰组成的威严火龙从九天而降，迎风便长，瞬间化作数丈之长，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悍然冲入无边蛇潮之中！

“嗤嗤嗤——！”

火龙所过之处，怨气怪蛇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被蒸发净化，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炽热的高温甚至将地面的石板都灼烧得通红。

然而，这威力惊人的火龙诀，似乎也极大地消耗了慕斯寒在幻境中本就被压制的灵力。火龙在清除了大片蛇潮后，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龙吟，消散在空气中。

而更多的怪蛇，依旧从地底源源不断地涌出，再次填补了空缺。

大婵娟悬浮在空中，发出得意而怨毒的大笑：“没用的！没用的！你们……都得死！”

慕斯寒微微喘息，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谢宁和喻桐也各自带伤，气息紊乱，背靠背站立，望着周围再次汹涌扑来的蛇潮，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道，她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由数十载怨念构筑的幻境之中……

就在蛇潮再次汹涌扑上，慕斯寒强提灵力准备再次硬撼，喻桐也咬紧牙关将玄鬼剑横在身前时，谢宁的目光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怨气蛇潮，死死锁定了悬浮在半空、肆意狂笑的大婵娟。

她的视线，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越过了那浓稠的怨恨与戾气，越过了时光的阻隔，落在了大婵娟那袭妖艳的红裙之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腹部的位置。

在那翻滚的怨气之下，谢宁仿佛看到了一个景象：那不是平坦的小腹，也不是孕育生命的温床，而是一个……巨大、狰狞、血肉模糊的窟窿！像是被人，或者被她自己，用某种粗糙的利器硬生生剖开，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隐约可见内里空洞的黑暗。

婵娟曾有身孕！

刹那间，之前所有零碎的线索——精致的绣鞋，补血的当归，婵娟一定要跟负心汉走的理由——所有这些碎片，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起来，在她脑海中构成了一个完整而惨烈的故事！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谢宁猛地抬起头，无视周围噬咬而来的蛇潮，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朝着空中的大婵娟喊道：

“我看到了！婵娟！我看到了你的痛苦！”

大婵娟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眸子骤然转向谢宁。

“我看到你被卖入青楼的无奈！看到你遇到那个许诺给你未来、却最终将你抛弃的负心人！”谢宁的声音带着悲悯，一字一句，敲打在怨念的核心，“我看到你怀了他的孩子，却被赶出青楼，流落街头！”

蛇潮的攻势为之一缓。

“我看到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独自一人在破庙寒窑里，忍受着临盆的剧痛！”谢宁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悲剧，“可是孩子……孩子生不下来，对不对？或者说，生下来……就已经……”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婵娟腹部那无形的伤口，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你等不到郎中，等不到救赎，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你……你亲手，用可能是唯一能找到的破瓦片、锈剪刀……剖开了自己的肚子……你想救那个孩子，对不对？”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个洞……和你无尽的恨……”

几个字落下，整个幻境剧烈地震动起来！空中的大婵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啸，周身的怨气如同沸腾般翻滚，那庞大的蛇潮瞬间溃散了大半！

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腹部，那里仿佛真的开始渗出血色的怨气，那个被谢宁言语具象化出来的、代表着她最终绝望与毁灭的伤口，正在灼烧着她的魂体！

而就在这时，偏房门口，那个一直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婵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脸上没有了惊恐，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和泪水。她看着空中那个痛苦哀嚎的、未来的自己，看着那个腹部不断渗出“鲜血”的窟窿，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庭院中央，走向那个被巨大怨念包裹的自己。

小婵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空中扭曲的身影，用稚嫩而悲伤的声音，轻轻唤道：

“……别恨了……好疼啊……”

这一声呼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垮了那堆积了数十年的、由绝望和痛苦筑起的高墙。

空中，大婵娟那疯狂扭动的身躯猛地僵住。她低下头，猩红的眸子对上了下方那个纯真、脆弱、尚未经历所有苦难的自己。

那滔天的怨气，如同潮水般开始消退、瓦解。

小婵娟的声音，如同最纯净的水滴，落入了大婵娟那被怨恨煮沸的心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