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山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晦暗之中。
分歧在如何继续赶路时爆发。
慕斯寒主张放缓速度,甚至考虑暂时折返,寻找更稳妥的路径。
谢宁却坚持己见。停下或后退,在她看来无异于承认昨日的错误,更是对时间的无谓浪费:“前方虽险,但瘴气循环有隙可乘,速度够快,足以穿过核心区。停留愈久,变数愈多。”
两人站在岩凹外,隔着几步之遥,气氛剑拔弩张。慕斯寒眼神冰冷,带着审视与不赞同。谢宁背脊挺直,下颌微抬,她无法忍受再次被否定,尤其是当众。
喻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紧张地看着谢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若执意,便按你的判断。”慕斯寒最终冷冷开口,打破了僵持。她不再看谢宁,转身对徐一棠道:“我们走这边。”
喻桐心头一紧。
“师尊!师姐!”她再也忍不住,“不要分开走!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一起……”
“闭嘴。”谢宁打断了她,声音不大,甚至没有看她,“这是我的决定。”
徐一棠犹豫地看了看慕斯寒,又看了看谢宁和喻桐,最终还是匆匆跟上了慕斯寒。
眼看慕斯寒和徐一棠的身影就要没入另一侧的林木,而谢宁也已然转身,朝着她自己认定的方向迈步,姿态决绝,没有丝毫停留或回顾的意思。
喻桐站在原地,脸色更加苍白。
但她几乎没有犹豫。
在谢宁走出不到十步的时候,喻桐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委屈和不安,小跑着追了上去。
身后,迟疑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谢宁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令她此刻无比窒息的茶花香又飘了过来,伴随着喻桐小心翼翼、带着讨好和试图修复的轻快声音:
“师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喻桐小跑着追上来,“师姐选的路肯定是对的,我相信师姐……”
“够了。”
谢宁猛地停下脚步,打断了喻桐的话。
喻桐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强颜欢笑瞬间僵住。
谢宁缓缓转过身。晨光透过稀薄的瘴气,映照着她的脸。
“喻桐,”谢宁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我说过,安静跟着。如果做不到,”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喻桐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
“就滚。”
喻桐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辩解、委屈和那点惯有的撒娇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声音细若蚊蚋:“……我明白了,我会安静跟着。”
谢宁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朝深处走去,背影挺直而疏离。喻桐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轻缓,只是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前方那抹清瘦的身影上,眼眶发热。
约莫一炷香后,异变陡生。
一头浑身覆盖着粘稠黑泥、形似巨蜥的妖兽嘶吼着扑出,目标直指落在后面的喻桐!
妖兽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几乎瞬间就到了眼前,喻桐指尖瞬间凝练起足以绞杀妖兽的灵力,又瞬间熄灭了。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即将咬合的刹那——
一道凛冽如冰的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妖兽最脆弱的脖颈侧翼!鲜血混合着泥浆溅开,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攻势被打断。
是谢宁。
妖兽负伤后更加狂暴,赤红的眼睛转向谢宁,舍弃喻桐猛扑过去。谢宁这才正面对敌,她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烦躁,剑招却依旧行云流水,简洁致命,很快便找到了妖兽的破绽,一剑贯穿其头颅。
妖兽轰然倒地,瘴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危险解除,喻桐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紧接着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
果然没赌错。
她几步跑到正在拭剑的谢宁身边,脸上绽开一个带着讨好和依赖的笑容,伸手想去拉谢宁的衣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师姐,我就知道你……”
“离我远点。”
谢宁擦剑的动作停下,冷冷打断了她。
喻桐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谢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她偏过头:
“滚。”
喻桐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宁,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乖巧、所有的委屈求全,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彻底击碎。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破碎得太厉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颤抖的祈求:
“师姐……你……你不喜欢我了吗?”
谢宁看着她的眼睛,心脏某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但那股盘踞不散的烦躁与厌恶,将那刺痛瞬间冻结、掩盖。她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静:
“从来没有。”
“看见你就烦。”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喻桐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谢宁不再看她,转身,决绝地迈开步子,背影清冷孤峭,没有一丝留恋,仿佛要将她连同这片令人窒息的晦暗山谷,一并彻底抛在身后。
就在谢宁即将迈出第一步的刹那——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衣袖!
指尖深深陷入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谢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具单薄身体的剧烈颤抖,以及那几乎要穿透衣料、烙印在她皮肤上的绝望温度。
“……师姐。”
喻桐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
“你……不要我了,是吗?”
谢宁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衣袖、用力到骨节变形的手。心脏再次传来那尖锐的刺痛。她用力,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衣袖从那只冰冷的手中抽离。
动作缓慢,却不容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