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喻桐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今日新做的芙蓉糕,脸上带着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
然而,门开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谢宁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微微垂着头。那身月白色的衣裙依旧整洁,但她原本扣着脚踝的银色细环,此刻松松垮垮地垂落着,甚至已经彻底断开,掉在地板上,断口处闪烁着焦黑的痕迹。
谢宁周身,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灵力,如同解冻的冰河,缓缓流淌、升腾。
听到开门声,谢宁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许。但她的眼神锐利、冰冷,如同出鞘的九天剑,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喻桐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谢宁站在房间中央,感受着体内虽然稀薄却自由流转的灵力,以及腕间脚踝残留的禁锢空荡感,目光死死锁住门口那个身影。
对方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师姐,”喻桐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诡异,听不出喜怒,“你不乖哦。”
谢宁没有回应。她手腕一翻,掌心躺着那截被她以灵力生生熔断的银色细环。
她五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着此刻能调动的剑意灵力,直刺喻桐执托盘的左肩肩井穴!
快!再快一点!
然而,喻桐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就在谢宁指尖即将触及她肩膀布料的前一刹那,喻桐的右手,后发先至!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
是截。
喻桐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在间不容发之际,轻轻搭在了谢宁刺出的手腕脉门之上。指尖微凉,力道并不重。
谢宁只觉得手腕一麻,凝聚的灵力瞬间如同雾气,溃散四溢!那凌厉的指剑攻势,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谢宁瞳孔骤缩,左腿如鞭,带着风声扫向喻桐下盘。
喻桐侧身,同时,那搭在谢宁腕间的手指,顺势向下一带一引。
谢宁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带得向前踉跄,重心顿失!
她便就着前冲的势头,右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同时,喻桐松开了谢宁的手腕,左手托住了谢宁撞来的手肘。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击打在厚重的棉絮上。
谢宁能清晰地看到喻桐近在咫尺的眼眸。仿佛在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果然……打不过。
“玩够了吗,师姐?”喻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那熟悉的甜香。
谢宁猛地向后挣脱,踉跄着退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内伤隐隐作痛。
喻桐看着谢宁眼中那终于无法掩饰的、混杂着震惊、挫败和彻底认清现实的灰败。
“现在,师姐相信了吗?”喻桐轻声问,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喻仔有能力,保护好师姐。也有能力……让师姐,一直留在这里。”
谢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方才那场力量悬殊的对峙,彻底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星火。打不过,逃不掉,甚至连死亡……或许都是一种奢望,如果喻桐执意要留住一具躯壳的话。
但,总要试一试。
这是她身而为谢宁,最后能为自己争取的东西——干净的,彻底的,属于她自己的终结。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平静地掠过喻桐的脸,最终,落回自己的指尖。
体内,残存的灵力不多,且因内伤和方才的冲击而紊乱。但凝聚最后一击,足够了。
她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并未凝聚多么耀眼的光华,只有一丝带着她所有意志与决绝的灵力,悄然汇聚。
目标,心脉。
她知道喻桐会阻止。她甚至能预判到喻桐扑来的轨迹和那瞬间爆发的、惊骇欲绝的速度。但没关系,她需要的,只是那一刹那的先机,和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
就是现在!
指尖带着一往无前的凛冽,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
几乎是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了她的手腕,另一股劲风拍向她的肩胛!喻桐的反应快到极致,力量也大到惊人,试图震散她的灵力。
但,迟了。
谢宁的指尖,在触及自己心口皮肤的刹那,那灵力毫不迟疑地执行了最后的命令。
“噗。”
很轻的一声。
身体内部,传来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闷响。并不很痛,只有一种急速扩散开来的冰冷和虚无感,迅速抽离了四肢百骸的力量和温度。
视线开始模糊、涣散。
她看到喻桐盈满恐惧和怒意的眼睛近在咫尺,听到她尖锐到破音的嘶吼,不再是那甜腻的“师姐”,而是直呼其名:
“谢宁!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手腕被攥得生疼,一股霸道却慌乱的灵力试图蛮横地闯入她正在崩解的身体,徒劳地想要堵住那碎裂的源头。很温暖,却暖不了那从心脏蔓延开的、彻骨的寒。
“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喻桐的声音颤抖着,“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吗?!不管你逃到哪里,是生是死,是上天入地,是轮回转世!我都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的魂魄锁起来!把你的转世抓回来!让你永远永远都只能待在我身边!你听见没有?!谢宁!!”
威胁吗?很可怕。但谢宁已经听不太真切了。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
她只觉得冷,非常冷。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变轻,下滑。
然后,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箍住,搂进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脸埋进了一个带着熟悉甜香、此刻却被浓重湿意浸透的颈窝。
“不要……师姐……不要……” 声音变了,从疯狂的威胁,变成了破碎的、孩子般的呜咽和哀求,“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丢下喻仔……”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关着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你醒来……你醒来看看我……你骂我,打我,杀了我都好……求求你……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