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和同事交接完病情,用消毒液反复搓洗双手,那股血腥味道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八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了,她靠在更衣室的铁柜门上闭上眼睛,窗外灯火通明,玻璃上倒映出她疲惫的身影。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她换好衣服马上接通:“徒儿,速归!”
“你那几个师伯吃饱了撑的给你批卦,说你大限将至,劫在水厄,你赶紧请假。”手机那端师父琼徽真人的声音激动又赤耳,叽叽喳喳中透露着不安。
听到这话,宋余眉头微微皱起左手拇指在指节间快速流转,指尖在中指下端定格,卦现空亡。
她低头,看向挂在颈间的那枚温润的青云符印,是时候卸下会长身份了。
她还真有点不舍。
良久,手机振动再次响起,她将手机离远点,眼睛猛然睁开看向短信的界面。
“老头,你怎么又去赌了,这讨债的都发我手机上,怎么回事,发送人还是徐清真人。”
“那是你六师伯,他不信我教出来的徒弟是上北医院大名鼎鼎的全科医生,还是青云派道教协会会长。我俩赌气,他那人吧,其实就是想让你瞧瞧他那病腿,又不好意思张口……”电话那头顿时底气不足。
宋余心里窝火,他还有脸提会长这个事。
十年前,在所有师兄师弟的见证下,师父与她进行了一场关于道观存续的论道。她赢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师父将一个黄花梨瘿木匣交给她,并再三叮嘱明天早上再打开。
一觉醒来,她莫名成了会长,也是最后得知师父外出访亲寻友的弟子。木匣中青云符印是会长身份象征,也是上上下下上百来人的生计重担。
为了百来张吃饭的嘴,白天她在医院上班,晚上及节假日山脚下摆摊算卦。她的命也是命啊,怪不得师兄师弟们都不愿接手会长之位。
生意和事业勉勉强强刚有点起色,她那好师父为了不让她饿死,拼了老命向外宣传她的事迹。
每天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手中拿着她师父琼徽真人的签名到医院找她,人群中不乏有些沾亲带故的前辈。
罢了,就当为道观做事了。
她深深叹口气:“让他有时间来一趟吧。”
“徒儿,还是你最好了。前几天师伯们合力为你画的青云护体真符估计这两天到了,保你这次逢凶化吉,记得取啊。”对面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隔了一秒钟,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响起:“您的快递到了,给您放上北医院西门快递柜里了。”
宋余转头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嘟囔一句:“这么快就到了,这老头也是什么时候挂掉的电话都不知道说一声。”
拿起包,想着回家的路上去医院门口顺手把快递取上,还未走到一楼,冷风夹杂着白色冰凉的颗粒迎面吹来。
宋余哆嗦地拉紧身上的衣服:“这三月份还下雪。”
说罢,一阵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下意识地去摸脖间的青云符印。
“回去吧。”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不,来都来了。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响起,衣服已被轻微浸湿。
医院附近竟无一人,取完快递的宋余迫不及待徒手拆开,青云护体真符映入眼帘。
刚要拿起,周围升起一圈烟雾,骤起一阵怪风卷起青云护体真符直钻雾中消失不见。
此地不宜久留,但那可是师伯寄来的护体真符,更可况百年难得一见。
余光撇到不远处悄然出现的黑猫,猫的两眼散发淡淡的金光舔了舔前爪,地面赫然躺着正是那张护体真符,漫不经心地拨弄这张符,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回望她仿佛在说:“你不敢吗”,叼起符往远处跑去。
“一只猫……我居然被一只猫鄙视了?”本来丢失护体真符让她难以忍受。
这已经不再是关于一张护体真符,而是关于一场人和猫之前绝不能输的战争。
在好胜心的驱使下,宋余追它到了一个未盖的下水道左看看右瞅瞅,猫和符的踪影竟然消失了。
背后一阵冷风袭来,两双无形的手推向宋余进入无尽的黑渊。
“……”
宋余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迷离与困惑,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脸上满是初醒的呆滞。
她摸了摸头,从下水道摔下来竟然不疼,正打算从地上站起来。
青紫相间的天空飘散着漫天黄纸,像雪花一样落在地面上继而消失不见。
宋余望着眼前的黄纸随机抓起一张,翻来覆去看了一下,空白的并未有特别之处。
她冷静下来掏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双手掌心相对虚握成空心拳,将铜钱合于两掌之中均匀地摇晃,一枚铜钱直愣愣落到地面立起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