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看这单生意又要黄，生怕她反悔急忙点头：“行，石头卖你。”

接着，宋余拿起那叠符纸手指轻轻揉搓，那个“符”字标签已脱落在地：“老板，这还是符纸吗？”

老板眼神闪烁，没吭声。

她捏起一张符纸对准头顶的光，光线透过符纸展现出清晰半透明状态，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剔：“这纸你看都薄成什么样了，放了至少几十年了吧。”

句句戳在要害上，老板被她问得有些恼，粗声打断：“那你说多少钱！”

宋余放下符纸，嘴唇上下一动：“十文钱三张。”

看着老板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毫不犹豫地说：“我要三十张。”

老板盯着宋余，又看看那叠尘封已久的符纸，最终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迅速清点出三十张符纸，又拿起那块朱砂石，没好气地推到柜台边：“五十文加一百文，一共一百五十文。”

宋余利落地从怀中掏出荷包取出五十文，将剩余的全部放在柜台上。

在老板点钱的功夫，宋余突然想到还有一样未买，抬眼间扫到挂着毛笔的墙面，她出声叫住他，看向他身后：“老板，最便宜的毛笔，多少钱一支？”

老板手上点钱的动作没停，试探性地回：“最便宜的啊，你要是真心想要，三十文给你两支，单卖就得二十文一支了，很划不来的。”

旁边的霍然一听这价钱，面红耳赤争执着：“三十文两支？你抢钱呢，我以前买过，最次的也就八文钱。”

老板无奈地看向霍然：“老弟，你说的那都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现在地府啥光景你不知道吗，这都是看在你们刚买了东西的份上给的实在价了。”

说完，钱也不数了，直愣愣望着两人，浑身透露散发着一种爱要不要的架势。

宋余瞥见毛笔上裹着的标签，价钱与他口中所说的一致，便没有犹豫：“那就要两支吧，一起包起来。”

“好嘞！”老板这次应得很干脆，迅速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较完整的旧油纸，手法娴熟地将所有的东西归类放好，三下五除二便打包好，往宋余面前一推：“再给三十文。”

荷包瞬间变的更扁，两分钟都不到三十文又没了。

走出杂货铺时天色渐沉，风抚过霍然裸露在外的小臂，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把袖子放下来，可一抬手就看到满手的黑。

他步伐放慢，朝着前面宋余的背影张了张嘴，声音被吹散在风中：“你能……”说着自己也觉得怪别扭的，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余在前面似乎没听见，脚步未停。

过了一会儿，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霍然有点禁不住，猛地转过头：“阿——嚏！阿嚏！阿——嚏！！！”

他站在原地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打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想都没想抬手捂住口鼻，堵住声音的源头。

宋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视线紧盯他的嘴。一道清晰可见的黑印子绕着嘴围了一圈，完全变成了络腮胡的模样。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霍然被她笑得有点懵，不自在地用手背蹭了蹭脸，结果把那黑印子抹得愈发均匀。

宋余看到他这个动作，更是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眼角都笑出了些许泪花，将包裹放在一处较干净地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对着一脸茫然的霍然招了招手：“来，给你弄一下。”

霍然这才后知后觉明白怎么回事，往旁边干燥的空地上走了几步，拉开一定的距离后：“就这儿吧，别把你的东西打湿了。”

她走上前，开始慢慢地将水倒出来，耐心地举着瓶子，地面上渐渐多了一摊浑浊的小水坑。

霍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再抬起头时仍拧着眉，嘴里反复嘟囔：“十五文一支真不值，当年我……”

宋余将空瓶收好，从包裹里抽出了一支毛笔，摸着标签厚度不一致，底下似乎还附了一层，揭开标签后大喊：“啊，还真让你说对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接过那支笔，上面贴着：“高档毛笔，建议零售价每支15文。”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奸商。”

挂着羊皮头卖狗肉，要的明明是最便宜的，结果还是拿贵的，简直强买强卖。

两侧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将夜色点缀成迥异的颜色，两道身影漫无目的跨过一家又一家，宋余脚步一顿，在聚福楼门口停下。

霍然走了老远才发现她一直站在店门口，赶紧返回将她拉到一处照不到的阴影处，嘴里喋喋不休：“这儿真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要不，我知道一家便宜的……”

他倒是在哪凑合一晚都无所谓，但宋余毕竟是一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