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格日娜昨日沿着那条路找过，不止有商大人说的那个原因。”卢恩慈拄着一根粗树枝，稍作停歇：“我们不能漫无方向地寻找。”

“难道我们是有方向地找吗？”秦牧山有些震惊——他看到四处杂草丛生，以为卢恩慈是随意找的一条路。

“当时海日恒想买种子回北戎种，那位自称魏博问的老者说自己的种子是根据北戎气候改良过的。”卢恩慈目光灼灼：“若他所言非虚，这句话已经给了我们十足的提示。”

“什么提示？”秦牧山满是疑惑。

“北戎气候，这就是提示啊。”商泽亭帮着卢恩慈解答。

“噢，我有点懂了——”秦牧山这才回过味来：“他住的地方的气候，肯定和北戎那边的气候有相似之处。”

“其实，雁荡山这一片山脉本就是大周和北戎的分界线，和北戎大部分地方的气候相当接近了，”卢恩慈从怀中掏出自己昨夜做的笔记：“回雁峰更是离北戎一线之隔，这里绝对是大周和北戎气候最为接近之地。”

“有道理。可回雁峰也不小，您是如此笃定您所走的这条路呢？”秦牧山追问，颇为崇拜地望着卢恩慈。

卢恩慈一个翻身，翻到到一处石坡高处，迎着凛冽的山风，任由山风吹拂她的乌发。

“当然是找到回雁峰里气候最为干燥寒冷的地方。”卢恩慈远眺前方，旷野一览无遗。农田房舍，城门关卡，牧野平原，如画卷一般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每座山，都相当于一个小世界。山脚山岭，山的背光处向光处，山谷山脊，气候都会有所不同。

“一般来说，山的背风处最为干燥。水汽从迎风坡翻过来，会变成干燥的‘焚风’，让那里鲜少降水。”卢恩慈张开双臂：“我们现在，就翻到了回雁峰的背风坡。”

“您对地理如此熟悉，让我自叹弗如。”商泽亭看着卢恩慈开心的样子，笑意盈盈——她比在宫里活泼开朗多了。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还远没有达到对地理精通的地步。”卢恩慈话语一顿：“我看这些地理书，是为了和李娥英……不知道她近况如何？”

“您和她各有各的事情忙。”商泽亭喂给卢恩慈一块糕点：“我没和她联系，但通过和她共同认识的人，知道她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那就好。”卢恩慈继续指路：“来到干燥的背风坡后，山麓洼地，或者其中的封闭盆地最为寒冷。”

“雁荡山山势紧密，没有形成盆地。”秦牧山跟上卢恩慈的思维，往下一指：“那我们现在要下坡，去向那块谷中之地！”

“没错。”卢恩慈和秦牧山击掌：“那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看来他说的是实话，你这女娃确实聪慧，是有承天命之象的。”一位老者的声音，仿佛随着山间时隐时现的山岚飘来。

“是谁？”“长公主小心！”

听到有陌生人的声音，商泽亭和秦牧山如临大敌，本能地一前一后将卢恩慈护住。

“你的侍卫也太小题大做了，老夫有那么可怖么？”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穿着道士制式的布袍，立于他们要前去谷地的必经之路。

“他们不是我的侍卫——”卢恩慈刚想替他们解释，就被那位老者打断：“老夫无意深究你们的关系，你不必解释。”

“您是魏博问，魏老先生吗？”卢恩慈心怦怦直跳，直觉告诉她，这位老者是魏博问无疑。

“魏博问正是老朽。”魏博问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比起叫你长公主殿下，老夫更愿唤你卢姑娘。”

“您知道我？”卢恩慈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冷静：“无妨，无论是卢姑娘还是长公主，都是我。”

“那您应该也清楚我来的目的吧？”卢恩慈试探性地问道。

“不清楚，老夫隐居在此不问世事，只会锄地种菜而已，哪里会读心术呀？”魏博问年逾七十，身子骨倒很硬朗，走山路健步如飞。

三人跟着魏博问，穿过山间萦绕的白雾，踏过盛夏时节仍枯萎的草叶，很快到达了谷底。

谷地洼处较为平缓，土地有被人开垦的痕迹，上面种着各式各样的农作物。不远处，搭着间茅草屋，用几根树枝围了低矮的篱笆。

“我把这块地叫做‘四时景’。”魏博问像介绍稀世之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