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允道:“阿蕤,我字安之。”
林蕤想了想,笑道:“阿允这个字很好啊,“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平平安安。”取自《论语·公冶长》
邓允摸了摸她的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既来之则安之。”
“是是是,”林蕤原本跪坐着,双臂一拢,一把抱住邓允“吧唧”一大口,问道:“小郎君可愿随我回小相山看大门?”
“乐意至极——”
*
邓景祁脱下了白衣,换上了平日里惯穿的常服,果然,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他来到书案前,提笔悬腕,写下——
“此身天地一蘧庐,
世事消磨绿鬓疏。
毕竟几人真得鹿,
不知终日梦为鱼。”
取自黄庭坚《杂诗七首》
自那日见着林蕤和邓允相偎相依,他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还是觉得碍眼。
望江楼那一日。
“我水性不好,跳下去——”
“一半生,一半死……”
……
“邓景祁……”
“我想见的人,不是你……”
书斋这一个多月,好像一场梦,只是好梦由来最易醒,醒来的时候,邓景祁是蝴蝶?还是老头呢?
道经古籍翻了不少,没有一本能够给他答疑解惑,邓景祁愈发贪恋那段时间,林蕤走后,他重新搬回了主卧,睡在了林蕤曾经睡过的床,盖着她曾盖过的被子。
梦中,他停下了马车。
而林蕤……也真的上了车……
邓景祁愈发贪念那个梦!
他将林蕤穿过的那身大氅,覆在自己身上,她身上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白色的狐狸毛蓬松柔软,每一根都细腻顺滑。
邓景祁闷哼一声,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粗重而沙哑,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赵识赶到的时候,小尤氏那边哭天抢地,咋咋呼呼,他皱了皱眉,找到了府医。
邓景祁昏迷不醒。
小尤氏请来了一堆大夫,他们都来看过,情况不太乐观,汤药灌不进去,邓景祁已心无挂碍。
他就这样睡着了。
或许在梦中,偶尔零星的时刻,他能够梦回江南那场烟雨……
“邓景祁!!”
“邓蓝桉!!!”
蓝桉是邓景祁为自个儿取的表字。
赵识注意到他身上盖着的这件东西,怎么看怎么像大氅,他上手摸了一把,狐狸毛的,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
不用问,能出现在邓景祁书斋里的女子,除了林蕤没别人!
“哎呀,何必呢……”
“女人而已,不至于的……”
赵识叹了口气,望江楼那日,林蕤的决绝,还不够说明问题的么?!人家只喜欢你哥,虽然你俩长得像,但是人家分的清正主,不喜欢你这个黑心肝的冒牌货……
赵识想,人心本就是偏的。
他同邓景祁交好,为其效力,虽然这么说,对邓允不厚道,但是吧,先把人喊起来再说——
他凑到邓景祁耳边,道:“邓景祁,邓蓝桉,你听好……”
“邓允身上的毒已深入五脏六腑,京中的名医个个束手无策,便是林蕤的师父,师伯术法高强,怕也未必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真心觉得,邓允遇上邓景祁和小尤氏,挺坎坷的,但是这话吧……他还得接着往下说,总得先救一个回来不是么?!
他的目光落在邓景祁的脸上,对方无知无觉,就这么睡了过去,赵识又道:“林大小姐的性子,你应该比我了解,她不是寻常女子,断不会因死了夫君就寻死觅活,跟着殉情的,你既然心悦她……”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万一,林蕤她……”
“她成了寡妇,你不还可以让她梅开二度么?!”
“邓蓝桉!!!”
“……活着,才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