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李捷亮观王家气运,遂授刘氏数种增旺财运之法。王家依此而行,竟获颇丰,财源渐广 。
自那以后,刘氏一门心思沉溺于偏门之术,弗循商贾正轨,行止乖离正道。
那几年生意不好做。
王家起于布匹之业,所用生产之料,多出于江浙。
周遭织行取此诸料,织就原匹。而后,运至本地复加雕琢,终成成品之布。再发往京师、幽州、定州诸地鬻之 。
王家所获之利,皆源自其间差价。并非他们不愿从源头经营。
实因其中需耗财之处繁多。纺织、染布、刺绣,此中任一环皆不可或缺,更兼场地租赁、工人用度等项,诸般开支,靡费颇巨。
王家财力,于此相较,显然不逮。是以历年来,能得小富之境,便已不错。
未料近年建安不太平,多地连遭数轮极端暴雨侵袭,致海水倒灌,无数良田尽被淹没 。
诸多地势低洼之处的屋舍难以幸免,千余顷农作物受灾,人员伤亡亦颇为惨重。且建安乃棉花主要产地之一。
大灾之后是时疫。
天灾之下棉花产量大减,人们无奈只得纷纷向距离更远的龙溪、南安等地采购棉花。
路途迢递,运费激增,诸般因素叠加,致使成本大幅攀升。
王家迫不得已,闭歇老店,尽将心力倾注于地势更优的新铺。
这时——
刘氏又求助于李捷亮。
李捷亮为其出策,且叮嘱刘氏多穿红色衣裳……
年已四十的人,终日着这等艳色。再加上她身形丰腴,看起来状若番薯 ……
“撕啦——”
火星一下子窜起,一串红绸系着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了坟前的沉寂。
碎红的纸屑随着爆炸四处飞溅,有的撞在石碑上,有的坠进枯黄的草丛,火星转瞬即逝,林蕤站在几步开外,眼眶一热。
怔了怔,又将热意逼了回去。
“李捷亮死了,听说死的不体面,只是被贪狼殿那边压了下来,岁数一大把,临了阴沟里翻船……”
“活该——”
坟墓里葬着林蕤的远房表姐苏元娘,定格在了二十五岁的年华,这样好的年华,做什么不好?!偏偏留下一句英年早逝,纵使把仇人送下去,人……也回不来了。
苏元娘小的时候,和林蕤感情不错,后来随家人搬去了江南,林蕤还舍不得呢。
长大以后,姐妹二人再见面。
一次是苏元娘的婚礼,另外一次,便是苏元娘的葬礼……
徐大夫看着眼前的貌美女子。缓缓开口,从他的口中,林蕤得知了苏元娘的真正死因。
后来,她见到洞明时,感慨道:“你说,这都是宗坛弟子,怎么差距如此之大?
徐大夫本是城中的医者。
王记布庄里有一女工名苏元娘,二人情投意合,许下终身。
苏元娘十分贤惠,每次做工之前,都会为徐大夫准备好饭食,送到药铺。
众人皆羡慕他有这样一位贤惠的未婚妻。
刘氏夫妇身体不太康健,徐大夫时常过府,再加上有苏元娘这层关系,徐大夫就更尽心了。
一来二去,两家也就熟了。
祸也从此刻开始——
刘氏常在徐大夫面前暗示苏元娘同其他工人不清不楚,眉来眼去。
此举自然有伤女子清誉。
徐大夫心中不喜。
再加上如今他已经攒够积蓄,可以养家,不用苏元娘再抛头露面那么辛苦。
于是苏元娘同刘氏请辞。
苏元娘并不是王家的家奴,只是受雇于刘氏,算是布庄上的女伙计。
只要同东家谈好。
将工钱清算妥当,便可离去。
徐大夫爱重未婚妻,俩人成就美好姻缘。成婚不久俩人从镇上前往郡里开了一家药铺。
日子过得很好。
偶然回乡探亲的时候听到一些不利于苏元娘的传言……
林蕤将新摘的花插在苏元娘的份前,给带了她在闺中喜欢的吃食。
“元娘啊,仇人也都得到了报应,你也可以安息了,若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就托梦告诉我,我去替你办……”
“害了你的恶人,他们一个也跑不了,王氏夫妇千刀万剐,死前没少遭罪,我亲自去观刑了,不割完最后一刀,我不会让他们咽气的……”
“缺德带冒烟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王氏夫妇的家产全部充公,刘氏的公婆受不住打击,一根绳子上吊,也跟着去了……”
林蕤缓了缓。
苏元娘在闺中的时候喜欢喝青梅酒,只是家中不算富裕,底下还有弟弟妹妹,不怎么舍得买。
林蕤斟满酒,梅子的甜香混着香火味,有些晕眩。
林蕤又点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
鞭炮的响炸声,林蕤满心沉郁,道:“表姐夫还是一个人,也无心另娶,我看他精神头还好,对你……”
“……还算不错!”
刘氏当初散布了好些诋毁苏元娘清誉的话……
什么与旁人不清不楚,有了首尾……
这些话,让徐大夫的母亲知道了。
苏元娘从此郁结于心,抑郁而终……
后来,徐大夫才知道。
苏元娘向刘氏请辞那日,刘氏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说她水性杨花……
不守妇道……
说她克夫……
说初次相见便不喜她,只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
说她……
……
人的嘴里,怎么可以说出如此恶毒不堪的话。
去这般对待一个女子……
林蕤见过刘氏。
发现她十分嫉恨年轻漂亮的姑娘,又因为生不出孩子,心生乖戾。
这等人性……
还是不要祸害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