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允出身邓家,自然看出这里的县官老爷隐瞒了实情,这种和政绩有关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往上报。
长此以往,朝廷必然问责。
一旦上达天听,朝廷必降严责 。地方官员恐难辞其咎,轻则贬谪罚俸,重则革职问罪。届时,纵有百般推诿,亦难息圣怒。
邓允当机立断,以邓家的名义,通知了这边的刺史,知县和知府一般都通着气,邓允直接越过去,让刺史获悉民情。
处理完毕,二人也没多待。
集市之中,往昔叫卖之声鼎沸,今唯余死寂沉沉。摊肆货物积尘,无人问津。
二人心有戚戚。
当即立断立刻赶路,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下一城,不必露宿在外。
*
等老师兄见到林蕤,第一句话就是,“阿蕤,你可算来了,快帮我看看草图!”
林蕤:???
什么个情况,好端端的人,既没被人困住手脚,也没限制外出,怎么不回去呢?!还传出了求助信?!
邓允发现了端倪,不露声色,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拽了拽林蕤的衣袖。
林蕤心思一动。
立刻明了肯定是邓允发现了什么,便不再多言。
老师兄出门堪舆,先将自个儿的家底兜了个干净,再把师门的一些东西,念叨念叨。
老师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不住嘴,这也是师父师伯不在家,让林蕤看大门的缘故。
人品没得挑,就是碰见坏人,自己先把自己吐露干净,把底交出去,这不等着挨坑么?!
请老师兄过来布置风水的是营州当地的布政使,主管全省财政、赋税,相当于巡抚的二把手。
除却林蕤的老师兄,这位布政使大人还请教其他几位风水师,一听门派,人家专门就是学风水的。
林蕤看他们,他们也看向林蕤邓允,林蕤年岁不大,官棱角分明,第一眼看去有种生人勿扰的高冷,红唇轻启露出贝齿,狐狸眼睛眼尾狭长。
长发,细腰,雪肤。
林蕤长的高冷,不熟悉她的人,寻思着她不好相处,虽然风尘仆仆,可难掩美貌,看上去,年岁不大。
其中一位风水师,年纪约摸三十来岁,拱手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林,单名一个蕤字!”
那人称赞:“葳蕤繁祉,好名字!”
林蕤嘿嘿一笑,“我也觉得很好。”
俩人相互打着哈哈。
林蕤既然和老师兄是同门师兄弟,那么辈分可能是一样,这年头啊,充大辈没好事。
出门在外,问个门派,师承,名字什么的,都没问题,问年龄是非常没礼貌的。
宗门有三不问。
亦有四不答。
其中一项,就是不问对方年龄!
管家见人都到邓了,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递给了林蕤,请她看一看。
邓允不懂风水,没法帮忙,只是心里琢磨着这个布政使大概是什么来路。
老师兄乐呵呵的把草图递给林蕤,林蕤接过。
金锁玉关、格龙定向、天池、内盘、外盘……
林蕤根本不陌生。
师伯隐光是高功,精于法术符箓,她师承洞明学习奇门遁甲。
这些东西,林蕤还算有点悟性,用手指在上面圈圈点点,提出了自己的一点想法,便不再多言。
林蕤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
她说完话,那些风水师自然有不同意见,人群中林蕤就听见了一句:“这地得是红的!”
红的!
红的……
红红火火!
林蕤听着格外亲切。
前段时间,死了的那个李捷亮,最爱红色,最擅算颜色。
几十岁的人了,生得瘦瘦小小,可能还没林蕤高呢!
到哪都是红的!
自己里里外外一身红也就罢了!
旁人问他什么颜色最好,那一定是红的……
出不来第二个色儿!
这么多年啊!就算个颜色还没给人算明白……
害死苏元娘的老东家,王氏夫妇,王夫人刘氏同李捷亮交好,在风水上面给她出了不让主意。
自己算颜色都没算明白,还给旁人算!
生意不景气,刘氏与翁姑龃龉不断。王家诸多款项,她难以染指。
王老夫人不喜刘氏性子刚愎、强梁,自家儿子性子又软,是以对刘氏始终提防。
刘氏极重颜面,于同业之间,无论诸事皆力求周全,不落人后。每有喜事临门,必大肆铺张操办,所耗资费颇多。
借着私人交情,李捷亮教给刘氏不少利财的风水偏门,刘氏一一照做。
林蕤听说,当年刘氏孝服里,都是穿的白里透红,也是无语问苍天……
得亏李捷亮不是高功!
不然得惹出多大的祸事……
可惜——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害死苏元娘的人,除却王氏夫妇,还有李捷亮!
*
得了布政使的赏银,老师兄欢欢喜喜的同林蕤往家走,林蕤常常叹了口气。
“阿蕤,怎么了……”
林蕤想说些什么,觉得人还在营州,说话不方便,找了个话题岔过去,邓允赶着马车飞快的往回走,林蕤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老师兄啊,你可知那不是普通的阴宅……”
“它的地下还有一层陵寝——”
“啊啊啊啊……”
“肃静!!!”
据管家说,这是给布政使大人自家先祖修的陵墓,按说布政使的父亲,应该也是个当官的。
官员的陵墓,都是有等级礼制。管家的那张草图,表面上看就是个家族墓地,可对奇门遁甲有一定了解的,就能猜到这只是面上的一层。
消砂纳水最基本的就是——
区分吉凶、规避煞气。
二十四山在那摆着了,罗盘一落,立刻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