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崎岖,陡峭处常常要下马,两人扶一马蹇足前行,行到第十三日时,不仅干粮和水全部告罄,路上连野果子土蜥蜴都没了踪迹。
“忘尘哥哥,奴家走不动了。”石娅有气无力地唤道。
“忘尘哥哥,奴家也走不动了。”那也律尖着嗓子,忸怩着身子学她。
郭忘尘不禁莞尔:“翻过这道山坎,就到交河村了,那里两河相交,是荒漠里的绿洲,村民热情好客,耕读传家,我们去补充干粮,再住一宿休息下。”
那也律鼓着掌尖,仍旧细着嗓子道:“好耶,跟着忘尘哥哥就是让奴家安心呢。”
“臭小子,你找死!这话不是你跟我说的嘛!”郭忘尘笑骂着举起马鞭作势打他。
“哼,大哥就爱取笑奴家!”石娅嘟着嘴巴,眼睛弯成月牙。
因那也律还长郭忘尘一岁,石娅嫌他名字拗口,便叫他大哥。
郭忘尘道:“可是你上次去都是三年前了吧,那村子还能不能在啊?”
那也律大手一挥:“这是荒原,几百年都不会变,你还记得我去年捡牛粪路上鞋底掉了,结果呢,大半年后又捡到了。”
石娅笑道:“哈哈哈,那是人家嫌破嫌臭,不要呢!”
三人一路谈笑风生,再难捱的路都不难走。
懿阳在三人身后跟着,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和那三人呼吸的都不是同一片空气,她看起来面容沉静,似乎早就习惯了,只不过十来天不说一个字,嗓子有点发僵。
上一世也是这般,母后和开颜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自己一开口,开颜便调转话头,最后总能落到取笑自己的份上。想来,还是不说话得好。
反正,迟早都能分道扬镳,不过蹭他们的通关文牒到云乐而已。
如此想着安慰自己一通,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超过他们十来丈远了。那三人已经下了马,围在一棵松树前,似乎正讨论得颇为热闹。
懿阳咬了咬唇,心里纠结要不要走过去。当时这三人停下来,也没叫她,视她为无物,继续走么,那更显得生疏了,她不认识路,真走丢了,这三人肯定也不会寻她。
主动走过去?更不可能。
或许,他们都没发现自己独自行了这么久吧。
还是妖狼们好,好想他们,想他们的每一只,懿阳鼻尖一酸。
“壹壹,过来尝尝这个!”那也律冲她招了招手,懿阳心头一喜,刚刚的愁云惨淡顷刻不见,刚往前踏出一步,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八岁,长寿面里的那条大青虫;
十岁,生日宴上那块加了巴豆的水晶蜜枣;
十六岁,及笄礼上没缝合的裙瓣,胭脂里掺了石墨粉。
不怀好意的人总是想看她的笑话,她就像脑子里缺根筋一般,每每总能让对方如意。
懿阳心里一紧,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可是第一步已经迈过去了,只得慢慢挪过去,只见那也律掌心里堆着满满琥珀色的胶质状物,她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声音哑涩。
“松脂呀,你竟然没吃过?”石娅嘴巴一嘟一嘟的,看起来似正在咀嚼,渐渐一股浓郁的松香弥漫。
郭忘尘双手抱怀,斜斜靠着树,也时不时咀嚼一下,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如一片萧瑟只剩下叶脉的枯叶。
懿阳一点也不想吃,但难得他们对自己热情一次,如果这次拒绝,以后肯定更不搭理自己了,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看着那也律一直朝自己伸出的手,实在不好拒绝,她便捡了小小薄薄的一片。
“吃这个吧!”郭忘尘道,他选了最大的一片,乌黄浓稠到化不开的颜色,让懿阳心里一紧。
她缓缓伸手接过,心里不停盘算和他的关系,除了那日当众嫌弃他是半妖,一次用石头把他差点打死,其他……就没有了。
……
他应该不至于下死手吧。
懿阳壮着胆子,最坏大不了拉肚子,她又不是没拉过!
她小心翼翼的将“松脂”放在嘴里,根本不敢咀嚼,舌头都不敢碰,梗着脖子,死劲往下吞,可那一块太大了,偏偏横气的就不下去,像骨刺一般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难受极了。
顾不得这三人忍俊不禁的模样。懿阳掐着脖子,弯着腰,使劲咳了一下,松脂断开,半块又弹回口腔被贝齿挡住,一不小心咬下去,在口腔里乍然粉碎了,像咬一块放坏了个酥糖,呛得满嘴都是苦甜交织的粉渣。
石娅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