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拂过,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躁动。她小口吃着点心,目光放空地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座位微微一沉。沈珞安猛地回神,发现陆昭然不知何时回来了,就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清茶。他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那片荷花池,侧脸在朦胧的灯笼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着,喉结随着吞咽茶水的动作轻轻滚动。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了一小截线条凌厉的锁骨,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宴会厅中的、略带慵懒却依然强势的气息。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正在沈珞安大脑急速运转要怎么回复陆昭然的询问时。
“走吧,回家。”陆昭然轻声说道。
沈珞安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时,裙摆不小心拂过他的膝头,丝绒质地带起一阵微妙的摩擦感。
夜色深沉,云顶公寓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暧昧。陆昭然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间,贴身的白衬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背线条。他松了松领带,修长的手指扯开那个束缚的结,领带松松挂在颈间,然后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落入杯中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沈珞安安静地换好鞋,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另一侧,她敏感的意识到他有话对她讲,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房。
女孩微微垂着眼,似乎在出神,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角。礼服的领口在她坐下的姿势中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柔软弧度。
陆昭然抿了一口酒,目光掠过她安静侧影。宴会上她那片刻失神的、带着羡慕的目光,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但与此刻灯下她微微蜷缩的、带着不自知的脆弱诱人的模样重叠。他晃着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也搅动了一丝无形的暗流。
“今晚,”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却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看陈薇的时候,很羡慕?”
沈珞安闻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她没有立刻否认或表现出惊慌,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坦诚的怅然:“嗯,有一点。她看起来……很自由,很快乐,很自信,像所有美好都能理所当然地拥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淡淡的陈述,“但是陆先生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跟陈小姐不是一类人,所以只是羡慕。”
她的话滴水不漏,谦卑、清醒,将自己与那种生活划清界限,姿态低到尘埃里。
陆昭然靠在吧台上,静静地看着她。暖黄的光晕柔和了她侧脸的线条,他甚至还能看到那些细小的柔和的绒毛,让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的“认命感”更加清晰。这份“自知之明”本该让他觉得懂分寸,可不知为何,此刻却让他心头发闷,甚至生出一丝隐隐的怒意。
他见过太多汲汲营营、一心往上爬的人,也见过不少安于现状、麻木度日的人。可沈珞安不一样。她在困境中依旧保持着对生活的细致和韧性,像一颗被泥沙暂时掩盖的珍珠,自己却浑然不觉,甚至习惯了暗淡。
但是陆昭然见过这颗珍珠的光芒,他不喜欢她这样看轻自己。
“你才十八岁,”陆昭然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近乎执拗的意味,他放下酒杯,朝她走近了两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路’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谁说你的路,就一定只能是现在这样?”
沈珞安愣住了,仰头看向他,清透的杏眼睁得圆了些,里面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靠得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酒味的雪松气息,能看到他衬衫下隐约的胸膛轮廓。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想去上学吗?”他直接问道,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躲。那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藏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想要拨开那层“认命”外壳的冲动。
沈珞安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渴望瞬间涌上,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将那冲动压了回去。上学?那意味着时间、精力,还有不菲的花费。她用什么来交换?
“陆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眼神却努力保持着清明和冷静,“我很感激您现在给我的一切。我现在的日子,已经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我不能……不能再贪心。”
她很直接的拒绝了他的“馈赠”。
陆昭然并不意外这个结局,但是他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她后退的小动作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掌控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