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平这时转头看他,说:“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伏野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说:“我知道。”
他让秘书送来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前,抬手示意,说:“坐吧。”
伏野看他这个样子像是要开诚布公,待他坐下后,顾怀平还饶有兴致地倒了杯茶给他,说:“尝尝,这是恒都的特产,叫骏毛峰,我也是偶然得到了一些。这种茶,口感独特,只要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
他感叹道:“就像恒都,只要去过一次,就好像留下了那里的痕迹,不管身处何地,都不会忘记它。”
伏野举起茶杯,手腕微动,杯里的茶水不停荡漾,但无论如何摇晃,都没有从杯中洒出。
茶色浓郁,像一块尘封多年的古玉,越久越深。
还没喝就已经能闻到茶叶的清香,甜味过后还带着一种苦涩,像是泛黄的古卷,带着那个时代的韵味和沉重。
这两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苦中带甜,甜中带苦,相得益彰。
伏野抿了一口,细细品味,许久后,感叹了一句,说:“好茶。”
顾怀平笑了,他抬起头,目光深远,像是在回忆,说:“我在那里待了很多年,说是待,不如说是躲。”
“我做梦都想离开这里,结果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来了。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一个字,那就是命。”
“命运使然,我虽有百般计谋,却依旧不敌它。”
他看着伏野,说:“我知道你不信命,也不服命。可你怎知,你的所作所为,就不在这其中呢?”
“我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和你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这样的眼神都如此相似。”
伏野皱着眉,看着他。
顾怀平举杯一口饮尽,又倒了一杯,一片碎叶正巧落入杯中,他看着茶叶在杯中旋转,说:“我当年为了调查发生在边境的异象,独自前往过恒都。其实我根本就没想查出些什么来,毕竟在我看来,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一个毫无根据、扑朔迷离的异象,就让她夜不能寐,每日提心吊胆。我当时看了,只觉得好笑。”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原来强大如她这般的人,竟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你知道那个时候,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它摧毁了我,摧毁了我一直以来的信念,和对这个世界的希望。”
伏野:“所以你创造了病毒,为了摆脱她,也为了……摧毁这一切。”
顾怀平笑了,他摇摇头,说:“不,自始至终,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创造它的目的,是想拯救千千万万和我一样,被她控制的人。”
他的目光深邃无比,像是蕴含了一整个世界的希望。
“你知道创造生命之前,应该做什么吗?”
伏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顾怀平的眼睛,目光凝滞,像是被他摄了魂。
顾怀平自问自答,说:“是毁灭。只有毁灭一切,生命才会重现。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全新的开始。”
伏野:“你这是在诡辩,生命无需任何人插手,当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变数就出现了。”
顾怀平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所以后来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预期。
直到如今,成了定局。
他懊悔道:“我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我知道,我根本就不会踏足恒都,更不会创造她们。”
伏野垂眸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怀平笑了声,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太特别了,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他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即使两人立场不同,他也想找到一些熟悉的过去,说:“这个名字是真的吗?异客。”
伏野看着他,略感惆怅地说:“是的……博士。”
顾怀平叹了一声,说:“他把你教育得很好,这么多年,我只在你的身上,看到过他的影子。”
他感慨道:“他的事,虽不是我所为,但也是因为我,才发生了后来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虽然伏野之前就有猜测过,但当他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掩饰自己的愤怒,说:“为什么?”
顾怀平摇摇头,叹息道:“等你见到了她,你就会明白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伏野面前,说:“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做的事,但那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只有这一个。”
他手指点在卡上,目光凝重,说:“这个,就是她的命脉。”
顾怀平知道自己在交出这张卡后,将会面临什么,他看着推门而出的伏野,叫住他,说:“一切,就交给你了。”
伏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顾怀平坐在那里,像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
唯有此时,他才发现,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敌人的人,竟也和普通人一样,被卷入这场无法避免的漩涡之中,最终被它吞没,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