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月闭着眼,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嘴角勾起,以为是贺鸢完成了使命,转身朝后看去,却看到他拿着剑,站在她面前。
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一瞬间灵光乍现,她突然意识到,原来预言中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看个仔细,但无论她怎么看,面前站着的人,都没有变。
她顿时崩溃大喊道:“……是我?是我造成了这一切?哈哈哈哈,竟然是我?不……不可能的!怎么会是我?怎么会是我!!!”
她一直以来的信念被彻底摧毁,在极度的恐惧和无法接受的现实面前,她的意识和□□逐渐被体内的圣果吞噬,变成了一只怪物。
贺鸢提剑上前,正当他想动手的时候,一个人从殿后跑了出来。
小满惊恐万分,她大喊道:“不能杀她!她体内有一只母虫,那才是圣果的来源,我听见她叫它——欲望之种。”
“它无法被杀死,谁杀了它的寄主,谁就会成为下一个!”
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让我来吧。”
原来刚才那番话,全被他听见了,他走进殿内,想从贺鸢手中拿回剑,却被他躲开了。
他看着一脸漠然的贺鸢,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说:“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让我来吧。”
贺鸢看着面前那只不断膨胀起来的肉怪,说:“那你呢?”
“我?”伏野故作轻松地说:“我和所有人都不同,你放心,我有办法。”
贺鸢盯着他的眼睛,说:“什么办法?回答我。”
伏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贺鸢从他旁边经过,朝殿外走去,他站在月下,没管身后那只怪物的叫声,随后拿起剑,轻轻抚摸如月华般莹亮的剑身,眼中闪烁着微光。
【灭世之子,携剑而来。血魔之体,创世新生。】
“这是她的预言,她认定你是灭世之子,所以想方设法也要除掉你。”
他转身说:“但那其实是我,而拥有我的血的你,才是血魔之体。”
听到这些,伏野却表现得很淡定,他说:“这个世界不该有预言,那是她的心魔。你不是灭世之子,你才是血魔之体。”
贺鸢笑了,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从何而来吗?我从她那里找到了……你一直在寻找的,你的归宿。”
他抬头望天,说:“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伏野走到他面前说:“也许过去,我会心动,但如今,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归宿。”
贺鸢低头后瞬间握剑朝他挥去,伏野一个躲闪不及,差点被剑伤到。
在这短短一秒内,他就知道了贺鸢的决心,但他也不甘示弱,瞬间发动暗剑,一时间,两人打了起来。
伏野手握暗剑,贺鸢手握明剑,谁也无法伤害谁,谁也无法打败谁。
两剑相击的瞬间,贺鸢突然松手,剑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伏野马上收回暗剑,一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贺鸢紧紧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还没有见过玄风现在的样子吧。它长大了,不需要再依附我了,它已经,可以作为一个个体而独立存在了。”
伏野闻言抬头看去,发现远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扭曲,空气里弥漫着危险而镇静的气味。
一根巨大的肉柱立在这个世界上,像是一根支撑起这个世界的脊柱。
它浑身布满獠牙和眼睛,这些血红的眼睛像是一颗颗红色宝石,又像是一个个成熟的果实。
它的顶部不断膨胀,最后裂开,分成几瓣大而扁的肉质叶片,远远看去,像一朵巨大的鸢尾花。
伏野突然想起,顾怀平曾向他描述过这种半植物半动物的奇异物种,他称其为天赋,与生俱来的天赋,如上天恩赐一般。
玄风不断变大,逐渐拔高,骨血生长的脆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多美啊,就像她为我取的名字一样。”
一根枝条瞬间发起攻击,扎进还在不断膨胀的肉块里。
快到伏野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由月母变成的怪物就被它吸干了。
那只一直存活在她心脏里的活物开始暴走,它在感知到寄主死后,马上探出头寻找下一位寄主。
它长得像一条蛇,浑身漆黑,两只眼睛泛着红光,在闻到新鲜血肉的味道后,一头钻了进去,成功进入了鸢尾中。
贺鸢的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臣服,或是死?】
贺鸢无法接受一辈子被它控制、任它摆布,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答案。
伏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把人揽进怀里。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连声音都不稳。
“小鸢,你感觉怎么样?它是不是在你的身体里?”
贺鸢浑身都在疼,这种疼痛差点摧毁他的理智。
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为了不让他担心,他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了喉咙里。
伏野看到他嘴角一直在流血,浑身不停颤抖,就知道他一定很疼。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手足无措,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他竟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月色下,鸢尾开始枯萎,花瓣凋零,从上到下,一节一节,最后化成灰烬,飘散在风中。
贺鸢的身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纹,这些红纹不断膨大,突出皮表,像一个茧,将他整个包裹在里面。
伏野无法阻止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鸢被这层血肉塑造的硬壳慢慢吞噬。
直到最后他化成了一个茧,它的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
屏幕前的所有人都看呆了,连瓜子掉了都不知道。
一个光点突然在他们身边亮起,无数的游火从黑暗中显现。
它们成群结队,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在夜色中,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眼看光越来越亮,在最后关头,伏野突然有了主意。
他拿起觉,不断劈砍这层硬壳,在他的努力下,终于被他劈开了一条口子。
裂口越来越大,把里面的人也露了出来。
伏野挥剑切断连接在他身体外的数根血管,把人从里面救了出来,抱着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贺鸢缓缓睁开双眼,就在伏野欣喜之余,一条骨刺穿胸而过,在他背后不停扭动。
贺鸢的胸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觉像是嗅到了什么,瞬间剑光大亮。
一道白光穿心而过,鲜血滴落,四溅成花。
贺鸢眨了眨眼,意识恢复后,他看到眼前坐着一个人,他胸前破了一个洞,只觉红得刺眼。
伏野意识模糊,往前倒去,被一个人接住。
他感觉有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还在不停颤抖。
贺鸢整个人都傻了,他颤声道:“……伏野?”
伏野听到了,他想出声安抚他,让他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他想说他没事,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紧紧握住这只手,嘴唇动了几下。贺鸢凑过去,听见他说:“……小鸢……你是我荒野中……开出的一朵鸢尾花……”
这句话说完,手就落了下去。
白骁在伏野被骨刺扎穿的时候,就往这里奔来。
但他还没跑多远,就看到天边亮了起来,像是一把剑把天一劈为二。
他跑着跑着就停下了,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江寻还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跑了,白骁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天上的异象,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贺鸢看着伏野的身体化作星光,渐渐消失在了眼前。
他看着天,看着那道光。
他知道,有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