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皇叔司马逊把持着政权,迟迟不肯放权,自己只能一点点和他周旋;而北方,有鲜卑建立的魏国,剽悍勇猛,对长江以南的领土虎视眈眈;那些镇守在各地的军阀,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不得不从寒士中挑选有能力的年轻才俊与他们抗衡;而后宫,也不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各个家族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这里,让这些女郎在后宫中厮杀......
天子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乱军追赶。
“陛下莫怕,妾身会挡在陛下面前的,妾身会永远陪着陛下。”张贵嫔依偎在天子身边,柔柔地抚摸着天子剧烈颤动的胸口。
而皇后则会劝道,“陛下是天下人的仰仗,还需打起精神,妥当应对朝中之事啊!”
只有张贵嫔柔软的身体和如兰的香气,才可以让自己在被噩梦所惊时,放肆地哭泣。
不过,他确实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想到了在汉末兴起,又因为战乱中断了百年的士族人物品评。如果将各个家族的等级重新划分,把那些依附于自己的家族的品级,排得更高;而有异心的,借此打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让各个家族不得不臣服于自己的机会吗?
这件事,他交给了依靠自己才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张贵嫔的哥哥张侍中。
但消息散播出去后,褚、虞、王、谢等家族的人不断求见。见面后的内容,无外乎是不信任张侍中的才干和人品,不相信他能够公正品评,也质疑重新评定士族等级的必要性。
“哥哥是受陛下所托,兢兢业业,他们又来进言,岂不是质疑陛下的安排?”张贵嫔薄怒道,似乎是在替天子委屈。
从亲政以来,他的任何决定,似乎都阻力重重,要么是被琅琊王驳回,要么是这些公卿消极对待,根本无法在各地施行......
天子的头更痛了。
“兄长,你可该好好管一管阿恒了,刚刚弱冠的少年郎,怎么好去伎坊那种地方!”褚夫人回到娘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兄长——褚家的家主,当朝的御史中丞褚武江。
这位御史中丞是连丞相都敢弹劾的人,时人谈论起来,都觉得他有汉代桥玄的风范,因而被人称为小桥玄。
而褚夫人所说的阿恒,是褚武江的幼子褚恒,不久前正是这位褚恒小公子带着虞云华去的伎坊,也因此引发了后来的许多纷争。
小桥玄原本还悠闲地品茗,一听到妹妹的这番控诉,不由得双目瞪圆,原本就略显拙重的相貌,因为这腾腾的怒气而越发严肃起来。
他狠狠拍了拍身侧的案几,愤愤道,“阿恒这个竖子!你放心,我必定狠狠责罚他!”
这番作态,连他身边陪侍的夫人顾氏都吓了一跳。
但褚夫人却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兄长,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哪次真的狠狠教训过阿恒?到如今还是纨绔模样!”
“玉仪,你也知道,阿恒是我老来得子,如果真的责罚得太过,不光是我,你嫂嫂也会心疼的不得了啊。”
“哼!都说你是小桥玄,我看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桥玄,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为了惩治绑架人质的罪犯,连亲生儿子都可以舍弃;而兄长,除了性格急躁这点相似外,跟那桥玄简直天差地别!
“玉仪,你已经不是无知少女,说话前可得思量思量!”在一个重视品评人物的时代,一些对自己声誉有损的言论,褚武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即使那人是自己的胞妹。
褚夫人见兄长真的动了怒,只能将问责之意和不满之心生生按下,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是玉仪失言,还请兄长不要责怪。”
“你啊!”褚武江摇了摇头,“也就是妹婿性情好,才把你惯得越发骄纵了。”
提起妹婿,褚武江似乎想起了什么,“妹婿如今任尚书右仆射一职已经多年,德行和才干有目共睹,朝野内外颇有声望,打算什么时候动一动啊?”
关于虞仆射,褚玉仪却不愿意多说,“兄长可知,你口中那位颇有声望的尚书右仆射,已经将你的外甥女许配给了镇守丹徒的刘毅!”
“这......”褚武江稍有迟疑,“为兄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褚夫人冷哼道,“一点风声?这件事,想必已在建康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早就是众人的笑柄了!何止是一点风声!”
褚武江见妹妹眼眶已开始泛红,眉目间含着悲戚之色,便知她是伤心至极了,只能柔声安慰道,“玉仪,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心,为乘月筹备嫁妆才是正事。”
“多心?兄长觉得我是多心?大晋建国以来,有几个有名望的家族,会将女儿嫁给那等粗俗低贱之人?”
“这件事情,妹婿已经决定了,你还能怎么办?”
褚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接道,“自然还有一个办法,还请兄长帮一帮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