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继续说道,“她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虞氏女郎收留了她们。”
“什么?”刘毅非常诧异,在他的固有印象里,京都的高门贵女们一个个自矜身份、骄傲无比,怎么会去帮助这些如尘埃一样的女郎?
“我想,这位虞氏女郎,是有一颗怜悯之心吧。”红叶轻轻说道。
而在这个乱世,有多少人还保留着一颗怜悯的心呢?
虽然虞家已经同意了联姻,可在刘毅的心中,未婚妻虞氏女郎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说不上喜欢,连讨厌的感觉都没有。而现在,对这个模糊的身影,他好像生出了一些期待。
“成亲以后,即使这位虞氏女是一个貌如无盐的人,我也会好好对待她。”刘毅暗想。
郗家那位风神俊雅的大公子近日有些恹恹的。散值以后便待在家中,诗会酒宴一律谢绝;受宠的美婢想要靠近她,也被他一把推开。
“我们郗氏是颛顼的后裔,本朝以来名人辈出。可是为父无能,和刘毅争夺北府兵权失败,以至于家族衰落,你也受到牵连,只能做个小小的秘书丞。现在,陛下偏信张家,又搞出个什么士族品评!哎!真是世道混乱啊!”
郗锦安的耳边,父亲愤恨的话语萦绕不散。
“父亲,我听说,王谢等家族的人已经进宫面圣了,士族品评,很难办成。”郗锦安劝解道。
“不管成与不成,也跟咱们郗氏没关系了,事实上,我们家已经滑到了第二等的士族了。”
“父亲何不向虞家提亲?两家联手,我们家也许会有转机。”郗锦安向父亲建议。
“提亲?你觉得,凭着你现在的秘书丞的职位,虞家那个老狐狸能同意?听说虞家已经答应了刘毅的求亲,丹徒那边就要来送纳采之礼了。”
……
郗锦安沉默着将琉璃杯中的浊酒一饮而尽。郗家在北府军中的势力,已经被刘毅取代,现在,连他心心念念的美人,京都最艳丽的牡丹,都要被刘毅夺去了。
不甘啊,不甘!
郗锦安双手越握越紧,酒杯砰然裂开,一地的琉璃碎片,沾着丝丝血迹。
那位被推开的美婢尖叫一声,赶紧过来查看伤势。
郗锦安双目泛红,一把撕开美婢的衣襟,露出满眼的柔软丰润。
美婢顺势倒在郗锦安的怀中,双手攀上他的后颈,满面潮红。
锦纱帐落,香汗点点……
一声闷吼之后,郗锦安闭上了眼睛。
“如果虞家和刘毅结亲,一个是百年世家,曾经的清贵之首;一个平定过孙恩之乱,又都督三州军事,手握北府兵权。他们联合必将如虎添翼!我们郗家,只怕在军中更是举步维艰了。”
郗锦安猛地睁开眼睛,赤足下榻,铺开了信笺。
对于虞府和虞仆射来说,最近可谓是双喜临门。
一喜,是士族品评一事终于有了结果,陛下竟然下令取消了此次的品评!张侍中的计划落空,虞家也不至于会因为品级降低而颜面扫地了。
二喜,是丹徒的建军将军刘毅送来了纳采的礼物,一行行车队从桃叶渡口而来,绵延数里,浩浩荡荡,连看惯了繁华的京都人士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给虞府挣足了面子。
只是在纳采这种重要的时刻,褚夫人依然避居在了博望苑,可见她对这桩婚事的抗拒。虞仆射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从书架中抽出一叠泛黄的纸张交给他唯一的女儿。
“这是?桃花叠浪的地契?”乘月问。
“是的,桃花叠浪从此以后,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什么?!”虞乘月简直不敢相信!桃花叠浪,虞氏一族的立身之本,父亲为什么会把它交给自己?
虞仆射沉声道,“如今朝中局势不安,张氏一族,或许,不仅仅是张氏在觊觎我们的桃花叠浪。那左仆射王昌隆也早就视我为眼中钉,恨不能将虞氏一口吞下。与其让他们得到桃花叠浪,实力壮大,进一步打压我们虞家,还不如交给能护住它的人。你嫁到丹徒以后,自有北府军为依仗,那些人也不敢再动心思了。”
“只是,诸位叔伯们,他们会同意吗?”乘月有些迟疑。
说起乘月的叔伯,虞仆射只能苦笑一声,“你的叔伯们,如果能和我一起撑起虞家,我也不至于将桃花叠浪托付于你了。”
“可.....”乘月还想再说什么。
虞仆射却摇摇头,“乘月,不要推辞,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这次的士族品评只是一个开端,未来必定是风波四起,谁又能长久地保有什么呢?虞家如果有朝一日能恢复荣光,那么也不在乎这一个坞堡了。好了,快去前厅吧,建军将军在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