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装作对乘月格外喜爱的样子,握住了乘月的手,“女公子这般美貌,嫁去丹徒也是可惜,殿下何不将她留在宫中,与我们作伴......”
“放肆!”虞皇后终于忍受不了张贵嫔的僭越,“这种有违人伦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张贵嫔轻笑一声,“哎呀呀,殿下怎么如此动怒,我不过是心疼女公子罢了,殿下想到哪里去了。”
郗锦瑟静静地立在一变,并无心关注张贵嫔和皇后斗法,而是暗中观察着那位名动京华的虞氏女郎。
她寡居多年,但并非清心寡欲的女道士。那些外表俊雅的名门王侯,实则早就被五石散弄坏了身体,中看不中用,所以她更偏好那些在行伍间摸爬滚打的武将。早在江陵,她就听闻了刘毅的威名,一直心神往之,还没来得及暗通款曲,便听到了他即将迎娶虞氏女郎的消息。
而见到虞乘月的刹那,饶是一向自负美貌的郗锦瑟,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佳人难再得!
不过,这位女郎的容颜倾城不假,可是和自己相比,神色未免有些过于素净了,毫无让人探究的欲望。男人在最初的动心后,很快就会对这样稚嫩的女郎失去兴趣,转而臣服于自己的石榴裙下。
郗锦瑟的嘴角不经意地扬起,她很有信心。
张贵嫔已经离去许久了,宫人们将隔扇和窗棱都打开了,可是张贵嫔留下的那股异香却久久挥散不去。
“姑母,张贵嫔这样无礼,您为何不惩治她呢?”
汉代以来,帝后同尊,即使是皇帝宠幸的妃嫔,皇后也是有权处置的。
“你有什么想法?”虞皇后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到两颗白棋之间的分投处。
“不如挑选与张贵嫔模样和性情相似的女子,分散陛下的宠爱?”这是她在史书上看到的手段。
“还有呢?”
“嗯,听宫人们说,陛下常夸张贵嫔的清凉殿的香气舒缓,姑母宫中不妨也用上些陛下喜爱的香料?”
“模仿张贵嫔来获得陛下的欢心?”虞皇后笑了,“这些也不难,只是我不觉得到了不得不用这些手段和张贵嫔竞争的时候。”
“乘月,你觉得,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爱情吗?”
“不是。”虞皇后果断地摇摇头。
“那,是才华吗?”多少世家女每日习字作画,所求的不就是在诗文上有所造诣,以慰余生,甚至像卫夫人那样名垂青史!
“才华虽然很好,但也不是女人最重要的。”
“那,还能是什么呢?”
“家族。”
家族?乘月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可爱又懵懂。
虞皇后看出了乘月的疑惑,“你的母亲,虽然与父亲不和,常常避居于桃花叠浪,可是你的父亲,整个虞家有没有怠慢于她?”
“没有。”
“不仅没有,虞家宗妇该有的她一样不少。”
这确实是事实,父亲虽屡屡失望于母亲的淡漠,但家中诸事,总是第一时间与母亲商议。
“那是因为,她是褚家的女儿。只要褚家还在,你的舅舅还是御史中丞,整个虞家就没有人敢怠慢她。”
“只要虞氏一族永葆昌盛,我在后宫之中就无人能够撼动。张贵嫔虽然受宠,可是她害怕啊,张氏在朝中并无根基。而帝王的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他的宠爱又能有多久呢?”
“因为害怕,才会兴风作浪吗?”乘月问。
“是的。她和张侍中想尽办法结交京中的世家,但是那些家族又怎么会把既得的利益分给他们?”
“可是,他们不是和郗家定亲了吗?”
“郗氏,你父亲都看不上眼。”虞皇后不屑道,“他们还曾经暗示过你父亲想求取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原本郗氏在军中的势力不容小觑,但是经过几次平叛,他们家的儿郎畏首畏尾,延误军机,不堪重用,全靠刘毅力挽狂澜,而郗氏的兵权也尽皆被刘毅收入囊中。
乘月低下头,有些后怕,不敢再说什么。
“没想到,郗家竟然和张氏搅合在了一起!这一代的郗氏家主真是昏了头。郗氏世代忠良,陛下对他们很是敬重,他们的很多旧部在各地都有实权,如果能好好经营,依旧可以在京都的一流世家占据一席之地,哪里想到他们竟然选择了张氏!”
“张贵嫔想用天子的宠爱刺激我,让我自乱阵脚。可像她这样的女人,宫中不知道有多少!这些年,我将宫中诸事处理得当,内外和谐,只要我不出大错,天子都不可能为一个可以被替换的宠妃而废后。而我又何必为了一个宠物,与天子生嫌隙呢?过不了几年,张氏年老色衰,到那时,无论是她的奇香,还是她的僭越任性,曾经所有被天子喜爱的地方,都会成为她被厌弃的理由。根本无需我动手。”
“乘月,姑母只想你记住,女人最重要的是她的家族。”虞皇后看着乘月,眼神是乘月从未见过的深沉。
夜色已深,我们的建军将军刘毅却无法入眠,也许是军营中的被褥过于坚硬的缘故吧。
明明第二天,他还要到各处去巡视,可是闭上眼睛,却是那晚的月光下,含着泪水的楚楚可怜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