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你看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奏章。”
天子的御桌前堆满了奏章,天子翻阅后,发现它们只有一个主旨——弹劾刘毅。在天子的记忆里,这些家族还从没有这么齐心过。
而他们弹劾刘毅的理由,总结起来就是说他凶狠暴虐,毫无仁爱之心,不堪为一军之统帅。
“陛下,这些人尸位素餐,搅乱军纪,严重影响北府军的战斗力,如果不管,那么我们怎么能保卫京师,保卫陛下呢!?”刘毅不肯低头,那倔强的样子和六年前他毛遂自荐,申请挂帅征讨孙恩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平定那声势浩大的五斗米教叛乱;而刘毅也是像现在这般抿着嘴唇不服气,不管其他人如何嘲讽抨击,他都眼神坚定,不肯低头。
天子那时也是年轻,竟然觉得这小子可以!一向犹豫不决的自己,竟真的任命他为讨逆将军,北府军任其调遣!别无他法的摄政王司马逊,也只能默许。
而后,刘毅果然没让他失望,即使那些世家子弟不服气,各种小动作不断。但刘毅足够智慧和果决,将那些阴谋扼杀在萌芽之中;也足够勇猛,指挥着北府兵屡战屡胜。他平定了叛乱,一战震天下!各地的军阀和世家贵族,也噤声了不少,天子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
现在,他们好像又重回了当年的场景。质疑,弹劾……可是,有几人是为了这个国家?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天子轻轻敲动着檀板,缓缓吟诵起了这古老的歌谣,歌声悠扬而忧伤。
连刘毅都被这曲调所触动,眉眼和缓下来,周身不屈的气息也渐渐松动了。
一曲终了,天子叹了口气,“爱卿,我知道你的苦心,可是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连孤都要礼让三分啊!”
“如果陛下是让臣放松对北府军的督察,那么臣请求撤去建军将军一职!”
还是那么的刚直,但世间之事,都是过直易折的。
“我怎么会撤去你的职位?!你就去认个错如何呢?”天子无奈地建议道。
“臣忠于陛下,臣无罪!”
“那就只跟张家的小子认错呢?”
一帘之隔的另一间室内,是他的贵嫔张氏。昨夜,张贵嫔缠着自己,哭着要自己为她那个被打的侄子讨回公道。天子的头又疼了,“你也想要朕治刘毅的罪?”
“陛下,妾身只有这么一个亲侄子,怎么能任由别人折辱嘛!陛下要是还疼妾身,就为妾身做主嘛~”
“别人?刘毅可是朕的建军将军!”天子的声音中有些隐隐的怒火。
张贵嫔是个乖觉的人,她不敢再说话了。往日那种流动的缠绵似乎凝固了,气氛不太令人舒服。
好不容易有一个放松的地方,天子不想自寻烦恼,“明天,我让刘毅进宫,让他跟你们道个歉”。
这也算给了张家一个台阶,张贵嫔不敢再提什么要求了。
可现在,刘毅连简单的道歉都不肯!张贵嫔躲在帘子后,手帕都要被她搅碎。
“爱妃,你也看到了,这个人性格太耿直,不是我能左右的。”
刘毅回到位于建康城南的住宅,褪下厚重的朝服,也暂时卸下了这一日的疲惫。虽说他性格刚毅,可连续多日的弹劾和天子的无可奈何,让年轻的建军将军也有了些许忧虑。
也许自己真的不应该过于执拗,有些事情,不是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能扭转的!
“将军,这是今日午后有人送来的信。”
刘毅接过信笺,封面上绘有一簇粉色的桃花,格外显眼,明显是女郎所用。
整个建康城,除了她,还有哪个女郎会给自己写信呢?
沉闷的心忽然有些喜悦。
他打开信笺,将折叠的纸张铺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活灵活现的市井风情图。
画中一位年轻的士卒,蜷缩着身体,浑身血痕,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一个穿着盔甲的武官,满脸怒气,高高举起马鞭,眼见马鞭就要落于这可怜的士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