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行,有什么资格指点自己的舞蹈!
可她知道,自己是心虚的。
她的师父曾经说过,“这支舞,你并没有学好,就不要在外人面前跳了。”
然而,自己对着铜镜精致描摹的娇美容颜,在鼓上练习过无数次的回身巧笑,还有如雪莲般绽放的裙摆,一样样都美得不可方物,为什么师父却说自己没有学好?
她不服。
以至于今天,为了在君侯的宾客面前博得出彩的机会,更为了让君侯心悦,她终于违背了师父的意愿。
谁曾想,自己想要赢得君侯之心的踏鼓之舞,却遭到了这个初来乍到的虞氏女嘲讽!
原本,她被这位女郎救助自己朋友的行为所触动,感念她的那颗怜悯之心。
现在看来,这个虞氏女,和丹徒的那些世家贵妇并没什么两样!她在记恨,恨自己的妩媚娇娆,恨郎君为她的舞蹈流连!
乘月仿佛看出了红叶所想,温柔地问道,“教给你这支舞的师父,是不是腿受过伤?”
红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的师父隐居在丹徒城郊的竹林,除了近些年偶然会受邀教授丹徒妓坊乐舞,几乎不和外人接触;而且,她的腿伤也并不明显,在生活中和常人无异,这个虞氏女又是如何知道受伤之事的呢?
乘月笑道,“这是我冒昧推测出的,你方才旋转时,只有身体如鹤般轻盈平稳,才称得上是美;可是你的每次旋转,都有高低起伏,这样不稳的旋转,就显得有些仓皇了;我想,是不是那你的师父腿脚不好,所以在示范时也会这样,而你,就将师父因身体原因无法做好的动作复制了过去。可惜了这支鼓舞啊!”
红叶的脸色红了又白,“你,竟然真的懂舞!”
确实如这位虞氏女所言,她的师父,曾经好几次提醒过自己,要稳住身体。
可是,积习已成,不容易改正;最重要的是,她并不觉得这种微微的起伏有什么不好,汉代赵飞燕发明的踽步,不也是有些起起伏伏吗?就像是小鸟从平静的水面掠过,泛起轻微的涟漪,这是一种柔弱之美,反而勾起了成帝的怜爱!那么,自己又为何要改变呢?
“红叶,请带我去见见你的师父吧,我可以为她找到最好的大夫,治好她的腿伤!”
一位腿受过伤,又能跳鼓舞的艺伎,乘月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玄玉了!
“你为什么要帮忙?”
红叶有些心动了。
在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看见过师父在昏暗的房间中,抚摸着那个已经开始掉漆的鼙鼓,像是在抚摸最心爱的情郎;师父神色庄重地将鼙鼓放置在平地之上,一脚着地,一脚踏鼓,鼓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像是刚刚睡醒的老人。
师父踏了一次又一次,咚,咚咚,咚咚咚!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回应师父的呼唤。
师父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的脸上好像闪着光,真美啊!
小红叶的心中满是期待和歆羡,她将要看到师师父口中常常提到的,汉代最辉煌的踏鼓舞了吗?
可是,她没看到。
师父从鼓上跌落了下来。她知道,那是师父腿上有旧伤的缘故。
窗外的微光透过窗棱照了进来,一滴泪水凝固在了师父的脸颊,也镌刻在了小红叶的心中。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治好师父的腿。
只是非亲非故,非亲非故,虞氏女又为何会出手相助呢?难道仅仅是因为那颗怜悯之心吗?
“因为,我不想这样一位优秀的艺人埋没!我希望她能实现她的梦想。”
师父的梦想!
红叶觉得自己知道师父的梦想,在那次失败后,她无数次看到师父在一本小册子上画啊画,都是一些在鼓上跳动的小人儿;再然后,自己渐渐长成,师父便不再画画,而是教授自己……
可她还是不懂,一支鼓舞而已,到底有什么魔力令师父如此痴迷!
而眼前这位从京都而来的世家女,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师父的梦想?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好,京都有一场和魏国的乐舞竞演,只有你师父的鼓舞,才能为我们汉人的乐舞赢得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