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桶水被昌邑接过倒进马厩一旁的蓄水缸中,梁玉撒开木桶,寻了处有风的地方梳理他的头发,外袍被沾湿大片,昌邑接过放在未熄灭的火边烘烤。
看似专心的两人,实际都在偷偷打量对方。梁玉本欲开口说声“谢谢”,不小心犹豫一瞬,错过了时机,再看过去昌邑已经开始专心的烤衣服,他暗自懊恼,怎么就没在刚刚把话说了。
昌邑则是悄悄观察着梁玉,与他们常年出海经受风吹日晒不同,梁玉样貌俊美,身上没有一丝吃过苦的痕迹,倒和蓝烟很登对,就是身板看上去有些孱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抱起蓝烟估计都费劲。
昌邑收回视线,一时面色有些凝重。心中默默低语:真不知道小雨看上你什么了?哼,除了脸能看看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发丝微凉,梁玉觉得也可以用火来烘烤,走到昌邑身旁,语气硬邦邦:“谢谢你帮我烤衣服。”
昌邑朝他憨厚一笑,把手里干爽的衣服递给他,让出自己的位置,“你到我这来烤烤,秋天晚上凉,别生病了才是。”
别别扭扭的把外袍穿好,梁玉说了声“谢谢”,坐在刚刚昌邑的位置上,视线盯着灶膛里的火星,有些紧张。
这般清贫的生活他第一次感受,倒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以接受,梁玉心中夸奖自己两句,有些开心,也有些惆怅,若是蓝烟也夸夸他就好了。
幽深的视线在火星上虚化,他一时入了神,没注意到头发快垂进火里。
昌邑见他愣神赶紧提醒,“梁公子,头发烧着了!”
吓得梁玉回神,赶紧后仰,捞起自己的头发,见没什么事后才把心放下,“多谢你,提醒。”
昌邑听着他生硬的话语摆摆手,“不足挂齿。”
两人就这样又沉默良久,直至蓝烟擦着头发朝后院走来,“昌邑,那水明日我再倒吧,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两人的视线落到蓝烟身上,不似白日的英姿飒爽,淡蓝色的衣裙更显她似水温柔,梁玉挪不开眼,视线随着蓝烟变换。
昌邑点点头,“好,明日你随意找个地方倒掉便好。”
后院的灯烛熄灭,梁玉跟在蓝烟身后走进卧房,潮湿的空气中漾着一丝清香,和蓝烟身上如出一辙,他皱皱眉,关上房门。
蓝烟坐在窗户边,微凉的风吹动半干的发丝,更加浓郁的香气送入梁玉鼻腔,他闭了闭眼,心里有些烦躁。
“你用什么洗的?怎么不给本公子用用?”梁玉的声音微哑,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服上,又回到蓝烟身上。
蓝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清水呀,走的时候匆忙,什么也没准备,只好将就将就。”说到这蓝烟暗暗咬牙,郡王府里孟鹤信誓旦旦的说全部交给他来准备,她信了,谁知连衣服都不是她喜欢的颜色,清一水的蓝色衣物,差点没让她当场拿剑劈了!
梁玉不信,在房间里四处嗅,一直嗅到蓝烟身边,他抓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还说没用,比本公子香这么多!”
梁玉怒目圆瞪,不服气的看着蓝烟,等待蓝烟给他一个说法。
“啧!”蓝烟从他手里抽回头发,自己闻了闻,狐疑的看向梁玉,“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你挑刺也该找个好理由吧!”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蓝烟心中警铃大作,生怕这个祖宗又像下午一样闹腾,夜间的乡野村庄家家户户都在家,照梁玉的闹法,待会人都会过来看热闹,定会打草惊蛇。蓝烟赶紧关上窗户,带着梁玉走到床边。
还在思考为什么蓝烟这么香的梁玉被推到床上坐下,面对近在咫尺的蓝烟,咽了咽口水。
“就是比我,香……”
眼见梁玉还在纠结这件事,蓝烟伸手捂上他的嘴,朝他“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凑到梁玉耳边:“小声点说话,这里不比蓝田镇。”
梁玉眨眨眼,喉结微动,示意蓝烟把手放下来。
松开手掌,蓝烟将头发拢至手中,拿起扔在床上的簪子把头发挽成发髻,把梁玉往里面推了推,“你睡里侧,我睡外侧。”
梁玉抿着唇爬上床,紧接着蓝烟把两人的行李包袱放在床中央,“好了,咱俩隔着睡。”
不大的包袱把床分隔成两半,梁玉随意的扫了一眼,轻轻躺好。室内变得漆黑,床板微动,一只手从他的里侧扯过被子盖上。
淡淡的呼吸声打在梁玉耳边,“我真的是用清水洗的,你若是想让自己香一点,明日我去问问昌邑这里的集市在哪。”
梁玉的身子僵硬,“咚咚”的心跳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低声开口:“不用,本公子困了,明日再说。”
“哦。”
寂静的黑夜,海浪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