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初十,能坚持到下个月,也就是还有二十天,梁玉算着日子,陷入沉思。
蓝烟带着人进来,三人一同避开了杂扫的人。
少陵沉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看不出梁玉能活多久,他体内压制毒性的东西让他没受到折磨,但也同样让人看不出他体内的真实情况,杂乱的脉象显示的是死路一条,他也就只能宣判梁玉最后的结果,就是死。
至于时间嘛,少陵瞥向窗户边,不知何时窗户又被打开,蓝烟立在梁玉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但却出奇的一致,都拿背对着他。不知梁玉又看见什么,指着某处让蓝烟看,两人之间原本的距离拉近,凑到一处。
少陵在他们身后,看得分明,现在他对梁玉的怜悯为时尚早,看似是梁玉一厢情愿,又何尝不是蓝烟在纵容梁玉,身在局中,看的不清楚,才会让梁玉痛不欲生。
真是不知道上午那小子是怎么在这两人之间生存的。少陵抬步往前走,到能看见外面情况的地方停住脚步。
放眼望去,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雪,万籁俱寂,雪落下都没有听见半分声响,少陵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知道,这样在他看来稀疏平常的雪,是梁玉在望陵国从未见过的,也是蓝烟从来没有时间停下来观赏的。
少陵抬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梁公子还是不要这样吹风的好。”
蓝烟早在他走到这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听了他的话,立马把窗户又拉上了,窗户差点碰上还没来得及退后的梁玉的脸上。
梁玉猛然一退,不自然地摸了摸垂在腰间的头发,转身不言语。
屋内杂扫的人已经离去,血迹也被清扫得一干二净,没有一丝痕迹。
蓝烟回身,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屋中央的梁玉,对上离得不远的少陵的目光,开口:“多谢九殿下了,我们打算明日一早出发,等一切尘埃落定,定会重谢。”
少陵没想到蓝烟计划的如此快,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打算,赶紧开口:“明日早晨你们怕是走不了,梁公子寒毒虽无碍了,但还需要巩固巩固,你们在医圣山上多住几日再出发也未尝不可,刚好也可以让临公子在山澜地界找找朱仙极的下落,届时我与你们一同去,以防万一,蓝姑娘觉得如何?”
屋内的气息变得沉默,梁玉望着面前的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捏赤衣剑,像是对窗边的两人毫不在意。
蓝烟眨了两下眼,没想到他会提出跟着他们一起的话,只愣了一下,便摇摇头,道:“事关性命,梁玉等不了那么久,最晚后天就得走。”
还不知道临拓能不能找到朱仙极,早一日到山澜,梁玉也许会多一分生机。蓝烟又开口:“你能随意出中州城?”
少陵点点头,不再看蓝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跟着你们一起不仅仅是为了梁公子的毒,也是我出门游历的第一步,所以不必重谢我,能遇上这样的毒,反倒是我受益。”
自被北派毒师收为弟子,他就是江湖人,行走世间、不被约束,才是他心之所向。
少陵:“后日走也可以,明日我给梁公子再扎一次针,在药泉里多加几味药材,多泡泡应该也够了。”
后日就要出发,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了,少陵在脑海里盘算着该带的东西,往门口走去。
屋内再次只剩下梁玉和蓝烟两人,许久未共处一室休息,蓝烟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打量起这间被看了好几遍的屋子。
屋内只有一张床,冬日里睡软榻也不妥,梁玉还受了伤,肯定得好好休息,蓝烟想起在昌邑家的夜里,好像梁玉喜欢抱着东西才睡得着。
蓝烟纠结起来,以他们的关系,再这样睡好像不妥,毕竟现在又不是扮演苦命鸳鸯。她又不想睡软榻,厢房没给多余的被子;又不能让梁玉睡软榻。
蓝烟叹了口气,到梁玉对面坐下,撑着头看向他:“梁玉,我们晚上……怎么休息?”
梁玉捏赤衣剑的手停下来,悬着的心放下,还以为她在房内走来走去是什么事情,原来是想晚上怎么休息。
少陵忘记交代给他们两人一人一间厢房,梁玉暗喜,但面上不显,在厢房内环顾,最后定格在床上,面上为难:“外面还在下雪,只能晚上一起挤挤了。”
话中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心里对少陵表示感谢,真是创造了一个好条件,从珍珠村离开之后,他就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和小雨睡在一起。
蓝烟对他话里的不情愿表示遗憾,“只能这样了。”
烛火一盏盏熄灭,梁玉早早就在床内躺好,蓝烟披散着头发,手上拿着最后一盏亮着的烛台,走到床边,确定好梁玉给她留的位置之后,将烛台放下,吹灭。
刚躺下去被窝冰冷,蓝烟不由得咬牙,抖了两下。她便察觉到一个暖和的怀抱向她这边移动,将浑身冰冷的她往暖和的地方带。
屋内昏暗,蓝烟看不见梁玉的眼睛是睁开的还是闭上,被子下的手指在蜷起搓了搓,认命般的把身边还凉着的被子拉过来压到身下,不小心摸到了梁玉滚烫的手心,紧接着就感觉头上有热气传来:“小雨,你的手好凉,可以放在我手心捂捂的。”
蓝烟没出声,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十息之后,梁玉的手心传来一股凉意,他的唇角微勾,将那两只手轻捏在手心,将温度传递给她。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