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罗心中一动,但没有开口,而是静静聆听她接下来的话。
“当然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赢。”云影抬起头,神情认真。
她在回应他那天晚上的疑问。是“希望他能赢”还是“相信他能赢”。
她信任他。
被人信任的感觉。
不知为何,这感觉在殷罗心中好熟悉。
“毕竟你那奇怪的力量,闻所未闻……”云影再次握紧针,旁敲侧击道。
“你能看清我的力量?”他声音微微颤抖。
云影心头一震,手腕已被殷罗紧紧抓住。
“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说出来。”
不容分说的质问语气,和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云影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他说了数字。”
“昨晚在客栈房间是‘叁’,今天是‘贰’。”
“对吗?”
殷罗放开了她的手腕,幽深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却好像直直地望进了她的心里。
说来奇怪,殷罗的眸子,自少年时期到现在都是一样,没有一丝光亮。
不过他平日里眉目舒展,笑容也很多,所以并不显得阴郁可怕。
而现在……
“怎么了?难道其他人听不见这个声音?”云影继续装傻。
“嗯。”
“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人。”
把她留在身边,果然没错。
殷罗想。
力量的源头,残缺的记忆……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两个人绝口不提刚才沉重的话题,好像继续说下去就要分道扬镳了。
“画好了。”
云影将符纸抚平,鲜红的纹路展现在殷罗眼前。
殷罗用神识凝起一片小冰刃,将手臂划破,鲜血瞬间涌出。
他将血滴在符咒上,“加上我的血,效果会更好。”
云影注意到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手套外的食指上还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烟雾从滴过的鲜血上缓缓升起,云影轻轻吟起口诀。
“不灭容华。”
符咒泛起淡淡金光。
“金光咒?”殷罗注视着她手中的光芒。
“嗯。”云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怀疑沈观是风岐人,会惧金光。”
说着她将符纸塞到他手里,斜睨了一眼决斗台。
裁判已经喊过两遍,沈观依然不见踪影。
刚才距离太近,云影甚至可以看到他猩红的义眼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的样子,在泼墨般的发丝下,美得有些惊人。
云影放心地坐回了座位上,两人现在肩靠着肩,云影能感觉他的发丝也落在自己肩头。
“咳咳。”
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肩膀与他稍稍分开。
在裁判喊第三遍时,沈观不慌不忙地走上台。
果然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云影本来期待沈观被什么事情绊住,放弃这场比赛。这样殷罗就能跳过他直接夺魁。
现在看来,他对雾观之匙也是志在必得。
这两场比赛也很快结束,对沈观露出明显杀意的那位选手,被他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杀死了。
那人的身体被残忍地撕成了两半,血流了半个场地,沈观的红袍溅满了血,包括裸露在外面的双手和脸上。
他浑身煞气,缓步走向观众席。观众们如见瘟神,避之不及,立刻为他让开一条小道。
云影感觉到他走到自己身边,似乎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又似乎要把那血淋淋的右手往自己肩上放。
“锵——”
影刃出鞘,横在两人面前,将沈观那不老实的手震出去好远。
沈观自是不肯示弱,指尖鲜血化作飞矢,向殷罗击去。
殷罗召回影刃轻轻一挡,血矢四散开来,倒是一滴都没滴到云影身上。
可怜前排两个无辜的观众被溅了一身,狠狠打了个激灵。
“不至于吧,我只是想和小姑娘说几句话。对我敌意这么大?”
殷罗收回影刃,目光变得柔和,笑意爬上脸庞。
“怎么会呢?”他拉起云影的手,离开座位。
“只是女孩子讨厌血,你用沾满鲜血的脏手碰她,不合适吧?”
沈观笑道:“是我考虑不周。”
“云……”
“今日死斗会结束,请观众和选手结束比赛后迅速离场!”
台上的裁判看到台下要打起来的模样,立马高声制止。
“我们赶时间。”殷罗收刀入鞘。
“对不住了。”
云影跟在他后面,两人通过观众让出的通道离开场地。
沈观身姿挺拔,站在陆续离席的观众中间。锦服和鲜血簇拥着这个容色昳丽的男子,观众虽然恐惧,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瞅他几眼。
“这一脸奸相的小子,果然不好对付。”
沈观自言自语,突然笑了。
不知道把他杀了,云影……会是什么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