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罗走到他摊位前,从一堆“破铜烂铁”中挑出来一枚毫不起眼的戒指。
“好眼光呀客人。”炼器师的声音很特别,既有少年人的爽朗,又有几分蛊惑人心的神秘。
“这可是里面最贵的。”
“不管多少钱,我要了。”殷罗很爽快。
那人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说:
“你我有缘,我就将这东西送给你了。”
所以当他和师父在海底听到那个声音时,他便猜到了一半。
苾兰仙君曾经为三大陆的和平奉献了太多,以至于仙力尽失,神志不清,连记忆都时常混乱。
她常年困于海底,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会将天下事告知于她。
那这位惊才绝艳的炼器师,究竟是什么身份?
————
“阿姐,别不理我啊。”
自称她弟弟的少年从房间追了出来。
云影猛地回头,吓了少年一跳。
“你无事不晓,自然知道云雍有灾。”
“为何百般阻挠我们回去?”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让你们回去……”少年低着头小声说。
“那你说该怎么办?”云影暂且靠在柱子上,等待他的答案。
少年见她神色缓和,连忙补充道:“你们二人回去,必有一死。”
云影顿足。
“那该如何?”她抬头。
“待在你这豪华的水晶宫里,再不踏足云雍的土地。”
“任凭尸横遍野,魔人四起?”
“我们塞住耳朵闭上眼睛,不闻不问。千年后才浮出水面,看到面目全非的云雍,再来感叹世事沧海桑田?”
一口气说完,云影感觉有些脱力。
她知道,凭她现在这副模样,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是自不量力。
但她必须要走。
“那殷罗呢?”
“你唯一的徒弟,你舍得让他去送死吗?”
云影犹豫了。
少年却露出了笑容。
“姐,你果然和母亲说得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我都拦不住,你徒儿现在正在欺负弱小呢,快去教训他吧。”
“殷罗在哪?”云影问他。
“他在最深处右侧的房间。”
“多谢。”她惜字如金,转身就走。
“对了——”她转过身。
“父亲母亲给你起的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欢快地说:
“慕容景。
“风景的景。”
“好,我记住了。”
少年异常兴奋:“阿姐,你相信我是你弟弟了?”
“相信。”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便相信了。
云影回眸一笑,将少年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此处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殷罗——”
云影推开门,发现乖徒正把刀架在一个紫衣女子脖子上。
“怎么回事?”
紫衣女子可怜巴巴地转过脸看云影。
“苾兰仙君?”
她连忙上去按住殷罗拿刀的手。
“快放下刀,这位是当年守护三大陆的苾兰仙君。”
殷罗连忙收回刀,对着仙君行礼。
“晚辈不识,原来是苾兰仙君,刚才失礼了。”
收回刀的同时又握住云影的手。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仙君:“你你你——”
好小子还有两副面孔。
殷罗回她一个眼神,意思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仙君咬牙切齿,耳内听到他的传音:
“别把我的‘秘密’告诉我师父哦。”
她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弯,真的看不透这小子。
苾兰仙君“哈哈”笑了两声,对云影说:
“好久不见了啊……”
“是好久了。”云影颔首。
云影心里有些害怕,害怕仙君说出她的身份。但如果说出来了,她正好借坡下驴,向乖徒坦白这件事。
她太累了,提心吊胆,步步为营并不适合她。
“你现在还在蜀山做掌门吗?”仙君问她。
云影:“……”
殷罗:“……”
“仙君,您糊涂了。”
仙君把她错认成母亲大人了,阴差阳错,她又一次瞒住了身份。
“你们真的不留下?云雍现在很危险!”仙君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有些东西,仅凭一两个人的力量是扭转不了的。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云影看向殷罗,发现对方也在定定地看着她。
云影想让殷罗留下,可看见他的眼神,她仿佛知晓了:如果她再一次将他抛弃,她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殷罗已经不是那个初见时脏兮兮的小男孩,也不是拽着她的衣袍求她别走的少年人。
他已经长大,变得很强,比她还要强。
他冷静,果断,细腻,经验丰富,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她不会让他死。
等到危机结束,她会向他坦白一切,如果他能原谅,她愿意做他一辈子的师父。
两人终究会携手走下去。
“仙君,送我们离开吧。”殷罗说。
仙君往门口看了一眼,向那处的身影传音。
她问他:可以吗?
立在门口的少年点了点头。
云影和殷罗回头,慕容景抱臂笑了笑。
“一路顺风。”
仙君用手掌织就了一扇雨幕似的门。
两人穿过门,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