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泓远:“她请假了。”
丁宋词:“……哦。”
丁宋词并不意外。杜佳仪流产了,想也知道,她肯定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说完那个“哦”字,没再说话,等着蔡泓远方才那句,“杜佳仪让我给你带话”。
既然蔡泓远知道杜佳仪流产,肯定会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慰问一下,杜佳仪可能也回复了,顺便让蔡泓远给自己的下属带话。至于为什么杜佳仪回复了蔡泓远而没有回复他,丁宋词并没多想。
他望着蔡泓远,以为对方会继续说,可蔡泓远沉默了。
丁宋词一连串一个字的回答,让蔡泓远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之前在超市偶遇、送人回家那次,丁宋词面对蔡泓远的提问,也都是几个字的回答。
那时,蔡泓远还有心“挑衅”,一定要逼丁宋词说出多几个字来。
此刻,蔡泓远却泄了气。某种热切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退。
人的情欲,是飘忽不定的风。
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蔡泓远就对丁宋词,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情丝。
这情丝像小火苗,它可能会因为明江上的风,燎原成火;也可能会因为丁宋词的冷淡态度,烟消火灭。
现在,此时,此刻,正是这火苗忽闪摇曳,似有却无之时。
一方面,蔡泓远看上丁宋词,想接近他,在他身上找存在感。另一方面,蔡泓远又不喜欢突击二队,不喜欢丁宋词这副冷漠的姿态。
他想亲近丁宋词的兴趣与欲念,跟他想暴打丁宋词一顿的愤怒和厌弃,互相较量,两两纠缠,不可开交。
两个人就这么缄默着,互相望着彼此。
丁宋词当然不知个中底里。
他对自己、对蔡泓远都看得非常清楚。
这位突击队一队副队长的身上,没有任何吸引丁宋词的地方。从杜佳仪这件事更能看出,他们性格迥异,对人、对事都是志不同,道不合。
丁宋词和蔡泓远不是一路人,能当同事,纯属偶然。丁宋词对蔡泓远,绝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多于同事的感情,所以也不可能看出,对方对他有所肖想。
丁宋词不是想象力丰富的人。自小的成长环境,只让他相信艰苦奋斗,对于虚无缥缈的情爱,他没有多余的幻想。
“你——”
丁宋词看蔡泓远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杜队长让你带什么话?”
她让你别担心,蔡泓远可以这么回,但又说不出来。
他隐约觉得,他和丁宋词的关系,正在从一种氛围,转变为另一种氛围。这句杜佳仪的“带话”,会成为他们某种程度上,“最后的对话”。
楼梯间很静,没有半分声音,灯光也暗。
蔡泓远仔细看着丁宋词的脸。他回忆起看烟花的那个夜晚,当时他觉得丁宋词脸红了,现在想想,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
人的眼睛看到的,都是自己所想的,也许一切都是错觉。
蔡泓远一味的自信和猖狂,让他把假象当成了事实,丁宋词那句“其它的我从来不想”,就是蔡泓远自欺欺人的证据。
蔡泓远的两个胳膊还搭在护栏上,这时忽然直起身。
他站直的时候,稍微比丁宋词高出一两公分。在这一两公分里,蔡泓远可以用俯视的视角观察丁宋词。
丁宋词认真等待着,他很关心杜佳仪,眼睛关切地望着蔡泓远。
蔡泓远可以在丁宋词眼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却看不到自己;他感觉丁宋词就在身边,又相隔万里。
他来找丁宋词时,虽然什么也没有期待,然而一切又仿佛和他的期待,千差万别。
过了许久,蔡泓远终于说:“她让你,别担心她。”
蔡泓远的语气是少有的平静。
丁宋词的眼神离开他,默默垂下头。过一会儿又抬起头,对蔡泓远说:
“好。”
蔡泓远顿了一下。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从丁宋词嘴里,听到“好”这个字。
不是“嗯”,或者“哦”,这种单纯表示回复的字。
是“好”。
“好”,一个表示肯定的,确定的,认定的回答。
只可惜,蔡泓远明白,这个字不是丁宋词回给他的,是回给杜佳仪的。
为什么,一个表示明确、笃信、认可的词,听起来,会像在拒绝呢?
不知道。蔡泓远感到,他心中的火苗,终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