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在这种地方,就算有暖气,裴希简也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出这么多汗。
而且这出的汗全部不要命地往下滚,挂在挺长的睫毛上,一眨眼就溜进眼睛,光是看着就很干扰工作。
要不这人甩头甩得和摇拨浪鼓似的,看上去不把脑子甩傻不罢休。
明明他就在这里,就算再讨厌,也不至于这样憋吧?
裴希简服了。
他静静看了会儿,终于看不下去,再次将雪饼小心翼翼放下,起身朝路盛绥跑去。
大貂有大量,路盛绥再怎么欠揍,也还算他的救命恩人,不能坐视不理。
但之前被路盛绥气到了,现在他也顾不上什么,弹射起飞扑向路盛绥,四只爪子扒着白大褂就往上窜。
半分钟不到,他摸到了这人的肩。
路盛绥还没反应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靠了上来,先是爬上了他的头顶一爪子糊了一脸,抹了一把汗,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到脖颈蜷成了个围脖。
雪貂深藏功与名,吸完汗就走了,留下一句咕哝:「等会儿我要预约洗个澡。」
被糊了一脸和一脖子碎毛的路盛绥:“……”
裴希简留下独自凌乱的人,潇洒地叼着雪饼走出帐篷,正好撞见到处找他的小刘两人,这次雪貂没有任何反抗,收起爪子乖乖被肖檬抱了起来。
彩狸没了踪影,裴希简也顾不上嘴里的旺旺雪饼的去处了,他浑身被热汗染得湿哒哒的,十分不舒服,刚被放下就要往洗手池里窜。
肖檬却以为他只是被雪沾湿了,眼疾手快给飞出去的貂抱了回来,拿着块棉布给他裹成了个木乃伊,一丝缝隙都不给留。
雪貂几次三番想要挣脱桎梏都不幸被发现,最后他仿佛蒸了个桑拿,从棉布里被拯救回来时,全身的毛都变成一绺一绺的,脑门上刻了个大写的“懵”。
他压根没反应过来,小刘又上了阵,掀起他身上的纱布就要换药。
眼看他那只拈着棉签的邪恶大手即将落在身上,裴希简终于回过了神。
“咕!”
「等等等等!」
雪貂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小刘差点没抓住,吓得他立刻收回棉签,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戳疼了小家伙。
小刘一点儿也不嫌雪貂打绺的绒毛,从脑门往下,给雪貂顺毛:“冷静点,雪饼,换药很快的,一点儿都不疼。”话到这里顿了下,小刘眨眨眼,改了口风,“只有一丁点儿疼。”
谁信啊??
在小刘好言相劝后,雪貂挣扎得更激烈了,细长的身体扭得像一根柔软灵活的年糕条。
“诶诶诶!给冻干好不好?打一针给三个冻干!”小刘冲雪貂伸了三个手指。
裴希简闻言两眼一黑。
貂的天!还要打针!
本貂不玩了!拜拜了您!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跑时,小刘忽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圆圆的,白白的,被塑料袋密封着,捏在手里刺啦作响。
“乖乖换完药给你一整个雪饼好不好?一整个哦!”
裴希简霎时止住逃跑的念头。
之前那一小块雪饼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里去,估计也找不着了,而且这个是一!整!块!
他真的太想要这个雪饼了!
小刘一看有效,立刻乘胜追击:“这可是我从路盛绥那儿抢来的,他可爱吃这个了,平时都不分给其他人的,今天换完药我就把它送给你!”
裴希简眸子瞪大了些,神色有些怀疑。
「真的?」
“真的!他反差可大了!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不信。”小刘说得信誓旦旦。
裴希简信了,伸出小爪子,黑眼珠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类。
「成交!」
小刘笑了,抬手和他击了个掌:“你和路盛绥还真挺般配的,难怪黏他。”
雪貂撇了撇嘴,扭过头“哼”了声。
「才没有。」
话是这样说,在棉签落下之后,裴希简还是没忍住发抖。
他惶恐地眨着眼睛,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毛发再次被汗水打湿,委屈巴巴地看着小刘。
「小刘医生!轻点好吗?太疼了!」
可惜小刘不是路盛绥,也听不懂貂语,一只手仍然不知轻重地抹药。
雪貂疼得视线都模糊起来,最后干脆闭上眼,试图把自己哄睡。
失败。
这实在是……太太太太疼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巴不得自己现在就蹬腿嘎掉,就在他产生抛下一整块雪饼也要逃走的念头时,身上那根棉签突然没了动静。
裴希简等了几秒,刺痛的余温都要消失了。
?
他半睁开眼,视线朝眼尾撇去。
原本拿着旺旺雪饼的小刘不见了,代替他的,是戴着口罩和手套、装备齐全的路盛绥。
这人估计是完成工作后就去洗了把脸,面色清爽了些,又刚从天寒地冻的户外进来,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潮湿的冷气。
裴希简眼角顿时产生湿意,一片模糊中,这人捏着棉球,动作非常轻地碰下来。
触到皮肤时,雪貂浑身一颤。
路盛绥手一顿,皱起了眉:“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