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看,这货的面部表情都写着“如我所料”。
“……”
裴希简挂不住脸,举爪一把拍开肚皮上的雪饼,头一扭,「不吃就不吃,说得好像我很饿似的。」
貂在做天在看,这话刚说完,尾音都没消失,咕噜一声,肚子响了。
路盛绥撩起眼皮,与他对上视线。
裴希简表情一僵,一张老脸急速升温:“……”
要不是他,路盛绥根本不知道原来雪貂害臊的时候也会红耳朵。
世界奇迹。
裴希简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他充血的脑袋瓜子突然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有的貂活着,但他不如死了;有的貂死了,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反思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厚道,人刚把他从藏狐的爪牙下拯救出来,自己竟然开始想这种事!对比一下,比起被藏狐开膛破肚,丢了面子算个屁!
面子值几个钱啊?能……能当饭吃啊!他这脸丢了,以后还怎么在路盛绥面前示威啊!
裴希简垂下眼睛在地板上扫来扫去,祈祷能莫名出现个地洞让他钻。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举着他的那人微微俯身,将雪饼捡起来,却没给裴希简,而是放进观察箱,从另一处拿了几粒冻干,卡在雪貂嘴边。
“死是死不掉了,帐篷质量很好也不会突然出现个洞给你掉,张嘴吃饭。”
裴希简:“……”
冻干在此时散发出极其诱人的香气,雪貂下意识耸了耸鼻尖。
路盛绥手没收,冻干就这么吊在唇角,一张嘴就能咬住。
裴希简深吸一口气,最后坦然为自己开脱。
反正横竖都要尴尬,总不能丢了面子,还要饿肚子!
就算要死,羞愤致死,也比当饿死鬼好一万倍!
想到这儿,裴希简瞬间释然,悍然张开嘴咬住冻干。
几个冻干下肚,裴希简稍微缓了过来,但还是饿,见路盛绥没有再给他喂食的举动,两只后脚扑棱了几下,示意这人把他放下。
回到观察箱,他一下跳到心心念念的雪饼上,张嘴就要咬。
一根修长的手指伸过来,霸道地挡在了二者之间。
“?”裴希简牙齿都碰上包装袋了,又被这人推开。
「干什么?」
路盛绥垂着眼,挑了挑眉,“还吃?”
裴希简瞪了瞪眼:「不能吃?」
谁想对方不要脸地顺着台阶滚了下去:“不能。”
说完,雪饼再次被收走。
“???”裴希简双目震惊。
路盛绥将雪饼塞进衣兜,毫不留情地说:“睡觉去。”
没被吃掉,没被羞死,没被饿死,裴希简要被气死了。
「你让我睡就睡??」
把小貂的貂格尊严放在哪里?!
“那就别想拿回去了。”
路盛绥将帐篷的拉链拉起,“啪”地将灯按灭。
裴希简:“……”
雪貂的视力不好,天一黑就和夜盲无差,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
可就算他看不到,他也能猜到,路盛绥一定在黑暗里看着他。
托对方卑鄙的招数,裴希简只能趴回老巢,勾着脖子闭上眼,装乖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闭着眼的雪貂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
在黑暗里待了许久,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转了转,视线停在对面桌上趴着的某人身上。
衣兜敞着,雪饼就在里面。
裴希简心下一动,屈了前肢,抖了抖身体,蓄力蹦出了箱子。
刚刚落地,他就踮着脚跳到了路盛绥的脚边。
他动作很轻地扒拉着对方的衣服,一点一点爬到了衣服口袋。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按理来说这人出来的时候应该挺急,但他脚踩一双还算干净的运动鞋,套了条黑色的直筒冲锋裤,身上虽单单只披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但抬头看,能看见内搭的高领毛衣的一角。
怎么看怎么不像临时跑出来的模样。
说是全副武装一站起身就能走掉还差不多。
想到这儿,小刘的话突然窜进了裴希简的脑袋。
“又失眠了?”小刘这么问了。
而路盛绥回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回,却点了头。
失眠……
裴希简眯了眯眼,思忖片刻,还是跳上了桌面。
帐篷里所有的拉链都被拉上,只能听见户外风沙沙的吹,但帐篷内却安详温暖。
他们正对面就是一扇窗,外层被卷起来,只有一层透明膜死死守着。
这里海拔高,高悬的明月又大又亮,从帐篷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浅淡的月光打下来,照在闭着眼的人身上,将其的轮廓勾勒得愈加冷硬深邃。
路盛绥的五官非常出众,这无可厚非。要不然也不能一秒吸引到视力差到令人发指的裴希简。
唇薄鼻挺,眉骨微凸,一双眼睛眼尾稍稍勾着,凌厉又好看。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眼下那两团在黑暗中都肉眼可见的青紫。
他的睡姿也很奇怪,一只胳膊撑在脖颈下,下颌抵着桌,勾着头靠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往外伸,微微拢着,看起来想抓住什么。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路盛绥的侧脸在倾泻的月光下显得平淡了些,只是气质依然是冷的,而且也不知道这人是做了恶梦还是什么,眉心微微紧着。
裴希简打量着,视线一晃,瞅见了这人的耳垂。
那里陷下去一块,显出更浅的肉色,像是一个小洞。
裴希简歪着头盯了会儿,最后啪叽趴下,试探地伸出爪子,想去摸这个小洞。
就在他即将碰到皮肤时,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爪子。
刚刚还闭着眼的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薄唇轻启,声音带着清冷的哑意:“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