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希简只是眯了眯眼,因为路盛绥就站在灯下,高大的影子从雪貂头顶降落,形成深灰色的一团,将他尽数罩了起来。
这人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他,手里拿着一叠布料,看样子等候多时。
「路盛绥!你醒了!」裴希简激动地晃了晃尾巴。
「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你救出来,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人一把捞了起来,放在了桌上。
“?”裴希简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路盛绥二话没说,动作利索地开始拆被套。衣袖被他撸到了手肘处,修长的胳膊上青筋明显可见,看上去精瘦有劲,裸露的皮肤挺白,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被单全部换新后,他团着原先的被子就要走,又看见雪貂一脸懵逼的神情。
最后裴希简被他一把捞起来,一起团进被单,带出了帐篷。
天色很暗了,阴沉沉的云堆积在上空,一眼都看不见尽头。
鹅毛大雪落得纷纷扬扬,雪貂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雪,惊奇地探出脑袋,又被路盛绥拍了回去。
“想感冒?”
裴希简撇了撇嘴,咕哝了一句:「你自己也没撑伞啊。」
说完又被路盛绥按了下脑门:“不服憋着。”
裴希简:“……”
等路盛绥按下按钮,洗衣机“嗡”地开始运作后,裴希简才跳上不停震动的机器,有些不解。
没等他问,路盛绥先给了他答案:“这次是意外,以后不准进我的帐篷,更不准上我的床。”
裴希简愣了下,正不可思议地瞪起眼睛,这人的手机先嗡嗡震动起来。
路盛绥瞄了眼联系人,背过身接听。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却很急,裴希简往前靠了点,才听到了点儿断断续续的内容。
那头一直在重复“不见了”,还有“对不起”。
裴希简原本还想凑近听听,但路盛绥已经挂断电话。
再次转过身,他眉心皱着,神情不算好看,裴希简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一把抱起雪貂,交给了匆匆赶来的小刘。
路盛绥钻进自己的帐篷,再出来时套着冲锋衣,拿过车钥匙走到一旁停着的越野车,打开驾驶位的车门。
另一个男人抱着仪器姗姗来迟,越野响起一声短暂的鸣笛,似是催促。
小刘跑过去帮他打开了车门。
男人紧赶慢赶,在上车前和小刘还有他怀里的雪貂打了个照面。
裴希简认识他,他是路盛绥手下的另一个医生,小陈,裴希简之前听过他喊路盛绥老师。
车门关上,汽车发动,开了远光灯,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被照得亮堂起来,再远一点,是深不见底的黢黑山路。
小刘对着路盛绥喊了声:“真的不用我去吗?你这身体……”
“放心。”路盛绥甩了甩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知道哪个仪器被突然接通,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路盛绥眸色一凛,正准备收回视线,又在经过小刘手心还发着懵的某个小家伙时顿住。
“看好他。”他冲雪貂点了点下颌,回身踩下油门。
等到越野车跑远了,裴希简才一甩头,倏然回神。
咦???
嗯???
路盛绥,怎么,就这样,跑!了!
乱发一通神经然后自己跑了?!自己还救了他呢!没良心的家伙!
裴希简气得握紧了爪爪。
越野车一走,整个营地都在一时之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面色都或多或少的凝重,小刘明显也心不在焉,给裴希简倒了两顿还多的粮。
人,赈灾粮下来了?还是不养了?
裴希简小心翼翼地吃,时不时瞅小刘一眼。
最后还是看见这貂大口往嘴里塞粮,小刘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貂口夺食。
“吃这么多,会肚子疼的。”小刘直接连盆端了,将剩下的粮食找了个保鲜袋装起来。
他这活干得也魂不守舍,肖檬抱着小八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雪饼环绕在他身边捡漏掉的貂粮这幅场景。
“诶小八!”看见粮食,怀里的猫也兴奋起来,蹬着四只脚就要跑。
这猫被养得好,浑身一股牛劲,肖檬根本抱不住,让他逃了。
这一声倒是把小刘喊回了魂,低头一看,差点没吓死。
他立刻蹲下身,一手抱雪貂,一手抱猫。
“你俩饿死鬼投胎呢?又不是不给吃的,要是让路盛绥知道你俩在地上捡吃的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轻声教训,将一貂一猫放回各自的窝,又倚在桌子上发呆。
肖檬显然也是为这事来的。
“师兄,我还是没想明白,那只藏狐是怎么逃走的?”
小刘看向她,语气很低:“笼子被外力破坏,昨晚那只藏狐大概率是她的伴侣,而且今晚暴雪。”
话语到此为止,但空间里的人都明白了。
救助站的野生动物,治疗结束就会被重新放生。
它们可以被放生,可以被接走,唯独不能自己逃走,这是救助站的失责。
这只藏狐在京城一队的手下,还是保护动物,一旦怪罪下来,何止是领队路盛绥,身为副队的小刘估计也要跟着走人了。
外头的白雪下得纷纷扬扬,比裴希简在这里见过的任何一场雪都要大。
他察觉到氛围不对,安静地趴在观察箱角落。
小八也蜷在自己的猫窝里。
帐篷里的四个活物都静悄悄。
小刘闭着眼祈祷,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帘被倏地掀起。
一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裴希简猛地抬起头。
“小刘哥!雪、雪崩了!越野车当时正在出事的山谷里,手机信号全部都消失了!路哥他们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