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不断往帐篷里涌,吹得门帘摇摇晃晃,随着风声摆来摆去。
裴希简还懵着,这会儿又被冻得不行。但胳膊上还戳着针,他动弹不得,只能将自己蜷成一块浅色年糕球,可怜兮兮地盯着门外,也不知道应该祈求风小一点不让他受冻,还是风大一点把门帘吹下来挡风。
头顶的绒毛被吹得起飞,他也顾不上去理,风冷冰冰地打在皮肤上,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体温逐渐变得冰凉。
就这么吹了有几分钟吧,门口突然冒出一个高大身影,将风挡去了大半。
裴希简转过藏起来的脑袋,抬眼看去,路盛绥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也看过来,二话不说将门帘拉下,在缝隙消失的前一秒收回视线。
也就这几秒的时间,裴希简注意到了他手里拎着的那个灰色的大东西。
刺啦作响的,质感看上去有些软,老长一条,就像超大版的羽绒服。
裴希简在营地里见过这玩意儿,人类一般会把自己塞进去,像蚕蛹一样裹起来,然后闭上眼睡觉,就好像自己躺在被子里。
虽然他见过,但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舒不舒服。反正他看着挺不舒服的,质感先不提,就路盛绥那身板,躺在这么细长的一条里,胳膊都抻不开。
路盛绥今晚要睡在这里面吗?
他倏然想起来今天路盛绥站在床边一言难尽的模样,还有那句冷冷淡淡的“送你了”。
路盛绥真把床送他了??
他又想起来小刘的话。
是因为越来越严重的洁癖吗?
他想得入神,甚至都没注意路盛绥重新走了进来,手上没了那东西。
他一进来就直奔雪貂,用架着绷带的手捏住挂着水的爪子,另一只手则利索地将针拔了。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刚刚雪貂的不老实,药水渗到了别处,小家伙的胳膊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缓慢肿起。
“?”裴希简懵逼。
路盛绥皱起眉心:“疼么?”
裴希简看着鼓起的那个小包,愣愣地摇了摇头。
路盛绥将他的胳膊抬高,语气不算好:“刘澍给你打的针?”
裴希简胳膊被拎起来,半边身子都几乎悬了空,听这话感觉不太对,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却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只是盯着路盛绥眨眨眼睛。
路盛绥却将他看穿了,板着一张脸声线冷漠:“他这个月奖金没了。”
裴希简抿住唇,在心里为小刘打鼓。
刚认的知己,可不能就这样被摧残了。
「其实……」他正想为小刘开脱,就被路盛绥一眼堵了回去。
“多说一句话多扣一个月奖金。”
裴希简闭嘴:“……”
无能为力了,小刘医生,未来那么长,自己去拼吧。
气氛稍显僵硬,裴希简的胳膊依然被路盛绥举着,不太舒服,但他动作不敢太大,只能不自然地扭扭身体。
路盛绥垂眼看着他,见状也没吭声。
一人一貂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不知多久,最后裴希简按耐不住,掀了眼皮,视线往上瞥,下一秒,就与对方黑沉的眸子对上了。
只一瞬间,裴希简立刻收回视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别扭,就是突然知道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听见小刘和张大夫的对话时,倏然对路盛绥产生了一些情绪。
但真要仔细说出来,又无法找到准确的词语来概括。
就……不上不下的。
他还别扭着呢,腹部就伸进来一只手,然后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揣了起来,翻了个身。
“哎!”身体忽的悬了空,裴希简被吓了一跳,等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躺在一圈面布上了。
路盛绥松开捏着他的爪子,淡声说:“抬好。”
裴希简乖乖配合。
路盛绥去一个冰柜里拿了一袋半个巴掌大小的冰袋,又找了块医用纱布包着,垫在肿起的爪子下方。
即使被厚布包裹,冰袋在这种地冻天寒的环境下仍是凉得刺人,裴希简下意识抽了一口气,将爪子蜷起来:「嘶——」
路盛绥眼疾手快将他按回去,声音不容置喙:“如果不想疼痛加剧的话,就别乱动。”
裴希简霎时成了个木头貂塑。
见他安分下来,路盛绥又给他胳膊缠了几圈绷带固定,掀帘走的时候,裴希简爪子上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
他离开了好久,久到靠近皮肤的那一片冰袋都被焐热了,还没回来。
肿起来的地方开始疼痛,被绷带绑着又挪不开,裴希简有些窝火,张嘴正要咬带子,门帘处有了动静。
路盛绥走了进来,饶是视力不好,裴希简都能看出这人一脸不爽。
雪貂正要命令他给自己松绑,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位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跟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神情正经,却在路盛绥面前微微垂头,语气还算客气:“夫人她很担心您,知道您受伤,特意安排我回国看望。”
路盛绥没说话,在雪貂跟前刹住脚步,闷头开始帮他拆绷带。
他眉眼皱着,看起来非常不耐烦,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把冰袋拿走裴希简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裴希简看看他身后西装革履的男人,又看看路盛绥,对方却对男人毫不在意,只是捏着雪貂的爪子仔细察看伤势。
帐篷里安静了不知多久,男人再次出声:“小路总,如果您还不肯去医院的话,那就恕我在营地住下照顾你了。”
听到这话,路盛绥终于有了反应,嗤一声,说:“这么闲,你们要破产了?”
他的语气很冷,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裴希简能感受到他捏着自己爪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男人张开嘴还要说些什么,路盛绥已经直起身,回过头:“等我死了你们再来做做样子更让人信服,不然真的很招笑。”
裴希简睁大了眼睛。
“比起你们,我宁愿要只动物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