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幅画面,就像是在看一群活动的猫咪,明明各有不同,但偏偏就有一束灯直愣愣打下来,直白地告诉你,这只最好看、最特别,但也……最孤独。
裴希简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路盛绥的感情不一样了。
不只是救命之恩。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很像。
裴希简一只貂流于荒野,掉下悬崖后记忆全无,在这里他谁都不认识。
只不过他性格好,长得也好,天生吸引其他人与动物亲近,但路盛绥就不一样了。他看起来生人勿近,好像也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孤身一人。
但有时仿佛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因为他经常能在路盛绥身上看见,某种超乎常人的孤独感。
灯下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裴希简盯着雪地上分不清低到多少的像素方块,恍然出神。
视线渐渐往上挪,就这么一瞬间,有感应似的,路盛绥倏然抬了头,眼皮一掀,朝帐篷里看过来。
“!”裴希简还半挂在观察箱上呢!他自觉丢人,前爪一松,身体往后仰,倒在箱底铺满的棉花上,发出“噗通”一声。
他摔得四仰八叉,知道路盛绥就在窗外看着,又很快蹬着四肢想翻过身,失败了两次后,终于趴在了棉花上。
完了,没脸见人了。
裴希简捂着脸,还下意识捋了下脑袋上的绒毛,保持形象。
接着他又在自己的耳朵上揉了揉,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原本以为会对上某人的哂笑,结果他发现,窗外早就没了人影。
?
裴希简瞪了瞪眼,立刻跳了起来,整张脸都贴在了箱子上。
没了!
这不正常!
裴希简睁大了双眼。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越狱时,小刘神色慌张地冲进帐篷,大喊一声:“雪饼!听说你摔了!摔哪儿了疼不疼?来给哥哥看看!”
裴希简完全没反应过来,小刘已经将他捧起来,还故意做了个抱不动的动作。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这是心情多好,吃这么多?”
“……”裴希简一记眼神刀过去。
小刘立马安慰:“瞧瞧我这嘴,能吃是福,吃得多才好啊!说明身体已经恢复了!”
裴希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刘似乎被路盛绥通风报信了,直到营地熄灯前,他都寸步不离地守在雪貂身边,就好像看穿他想要越狱一样。
裴希简趴在观察箱里,和小刘大眼瞪小眼。
“睡吧,等你睡了我就走了。”
有他这一句话,裴希简立即闭上眼装睡。
十分钟后,小刘最后一次查看雪貂,然后给刚刚撒野回来睡觉的小八盖了块棉布,打了个哈欠走了。
在帘子关上的下一秒,雪貂睁开了眼。
有了上一次被卡的经验,这次裴希简涨了教训,不再用前爪使力,而是用力一跃,直接蹦出了观察箱。
一旁的彩狸被杂声吵醒,睁开眼叫了声,雪貂合着两只前爪打了个哈哈。
小八见是他,也不作追究,甩甩脑袋示意他想做啥就去做。
裴希简立刻抱拳给了彩狸一躬。
猫哥威武!
找到路盛绥的帐篷很容易,而且这人一个人睡,只要他睡着了,裴希简趁夜色闯进去,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发现。
裴希简攀着帐篷,从窗户往里边看,黑黢黢一片,只能依稀看见原先的床上裹了只巨大的“茧”。
这肯定是“路盛绥茧”没跑了!
雪貂一点头,跳下窗户,抬起爪子把被风吹乱的绒毛理了理,转头就把路盛绥不准他进帐篷的事儿忘了个干净,缩着身子从门帘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还好时间过得够久,肚子没那么圆了,不然在这儿还得卡一遭。
裴希简暗暗庆幸,脚步轻盈,即将窜上床时又猛地刹住。
路盛绥好像说过自己不能上他的床。
那有什么!
路盛绥还说过他把床送给自己了呢!
嗐,虚惊一场。
裴希简抬爪抹了抹毛茸茸的额头,跳上了自己的床。
果不其然,路盛绥正直挺挺躺在茧里。
之前就觉得着玩意儿睡得肯定不舒服,如今一看,更加佐证了裴希简的想法。
这人脸色在昏暗里有些白,整个人长长一条,看起来硬邦邦的。
差点没把裴希简吓死。
他爬上去,伸出爪子探了探这人的体温,感觉好像是偏低了。
这冰天雪地里,就连雪貂都知道失温的后果,毕竟他在几天前的雪崩中已经感受过了。
路盛绥还一个人待在这里受冷,有点……可怜。
那本貂就只能勉为其难帮他取暖了!
虽然知道路盛绥有洁癖,但裴希简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雪貂心里一决定,扭着身子就往茧里钻。
可惜他刚钻了个头,后颈就被拎了起来。
路盛绥眼下泛着青灰,一双眼睛却毫无困意,眉心微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又在做什么?”
他直勾勾盯着毛茸茸的貂条,瞅了眼被毛蹭过的地方,那里正以缓慢的速度泛起浅红色。
“你这是吃的多撑,半张床都睡不下你了?”
裴希简:“……”
他为自己找补:“我只是毛多!厚实!”
路盛绥:“哦,毛多不是吃长的?”
裴希简:“……”
你再敢嘲讽本貂胖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