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希简“呵”一声,扭着身子钻进路盛绥刚刚拿来的棉被里,满脸不在乎:「我也不稀罕!金窝银窝不如我的貂窝!」
路盛绥一言难尽地望他一眼:“这又是刘澍那人教你的?”
“昂,”裴希简一甩头,“他教我的是另一个版本,我改成自己的窝了,不行吗?”
路盛绥:“……随你便。”
说完,他将睡袋拉链一拉,闭上眼没了动静。
雪貂睡不着,也闲不下来,在厚重的棉被里探索,爪子勾着被褥一步一挪,他看不清,到处乱窜,等脑门撞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才扒开被子探出头。
裴希简擦完身子后,路盛绥给他拿吹风机烘了几分钟,这会儿在被子里磨蹭这么久,脑袋伸出来时一路火花带闪电,静电噼里啪啦,炸得雪貂有些懵。
他的绒毛有些长,绷带没兜住的碎毛此刻全都漂浮起来,裴希简甚至能感受到脸颊两边乱飞的毛,扎了他一脸。
雪貂抬起爪子理了理,却发现怎么都理不顺,只好作罢。
他从棉被里钻出来,浑身炸成了个毛茸茸的貂球。
月色下,他背上的一簇毛被照得近乎透明,显出隐隐的银灰色,很像被风吹乱了毛毛的蒲公英。
他全身用力抖了抖,将毛稍微抖下去,才扒拉着睡袋溜了上去。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陪陪路盛绥。
因为骨折,这人睡姿也一板一眼,笔挺一条,眉眼和之前一样轻轻蹙起,脸色却不像刚从那般惨白,而是泛起一丝浅红。他眼皮耷着,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熟了。
裴希简放心了,将路盛绥说的话一股脑全扔了,将睡袋左边塞好的用来填缝隙的衣服往里挤了挤,硬是把自己的身子蜷了进去。
身边人呼吸停下,雪貂身形也跟着一滞,没敢动弹。
但很快,轻柔的吐息再次打在裴希简的身上。
他登时松了一口气,动作小心,挨着衣服调整姿势,将自己围成了一块炸毛麻糍饼。
被熟悉的雪山气味包围,雪貂动动脑袋埋进腹部,蜷缩进路盛绥脖颈的缝隙中,贴着锁骨,渐渐有了睡意。
帐篷里最后一丝窸窣的声响也消失了。
一直闭着眼的人半睁开眼。
脖颈处温热的毛绒团子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拱在皮肤上。绒毛很碎,扎在下颌和脖子上,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却意外的痒,带起一波接一波的热度和不正常的眩晕。
不止脖子,全身的感官都被逐渐调度起来,内心某处叫嚣着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并且越来越疯狂。路盛绥静静躺了几秒,然后倏然侧过头。
和其他雪貂恰恰相反,裴希简没什么体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又吃了雪饼,一种类似饼干的甜味窜出来,连绷带都遮不住。
即使没有面对雪貂,路盛绥依然能清晰地闻见这股气味。
脑袋着了火,心脏再次发痒,好像被雪貂的爪子勾了又勾。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呼出的气息一下比一下滚烫。
奇怪的是,明明这么难耐,他却意外有了沉沉困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给自己醒个脑,手指却不听劝,往外一偏,碰到了零碎柔软的绒毛。
他动作一顿,僵了好一会儿,手指才往上摸,离开了那小簇碎毛。
太阳穴被重重按了按,他再次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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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盛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老路!”
隔天上午,路盛绥是被小刘大惊小怪的呼声吵醒的。
刘澍一把掀开门帘,领着一大波人冲进来,一进来就开始摇晃路盛绥的睡袋。
路盛绥头一回睡这么深,眼睛还没睁开先皱起眉“啧”了声,手搓了一把脸,才勉强睁开眼。
要不是他右手骨了折不好动,现在小刘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他拉开拉链,坐起身,下意识往旁边一看,却发现雪貂没了踪影,眉心一时蹙得更紧。
见他还活着,小刘抬起手为自己顺着气,说:“吓死我了,路盛绥,我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是比在开早会的时候没看见你人更吓人的事情了。”
路盛绥:“……”
他四下看了看,也没找着裴希简,又望见了满帐篷的人,张开嘴问,嗓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意:“现在几点?”
小刘一把掏出手机,摁开屏幕怼到他眼前,“九点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平时五点就起床的人竟然睡到了九点!!我还以为你发烧了起不来呢!”
屏幕光太亮,路盛绥眯起眼,拍开手机,想了想还是说:“昨晚太累了。”
“累?你干嘛……”小刘满脸疑惑,在看见从棉被里钻出来另一个活物时,最后一个“了”字卡在喉咙。
他被猛地呛住了。
“咳咳!雪饼咳咳……怎么咳咳……在这儿?!”
闻言,路盛绥也跟着看过去,看见雪貂一脸懵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神情僵着,显然也是被这么多人的大场面给唬住了。
路盛绥收回视线,冷冷瞅小刘一眼,一脸“你在问我?”的表情。
小刘一下咳不出来了:“……”
他想起来了,昨晚是他守着雪貂睡着了才走的,现在雪貂出现在这儿,说到底还是他失责。
小刘摸了下鼻子,讪笑一声:“哈哈,小祖宗太活泼了……哎!那啥我突然想起来那只绝了育的哈士奇正对着隔壁队的狐狸抛媚眼呢,我得去管管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开溜了。
路盛绥:“……”
其他人见小刘跑了,也待不住,冲路盛绥打个招呼,纷纷往外走。
一旁的雪貂也反应过来,歪着脑袋看向路盛绥。
今早他特意早起,没有睡死,趁着这人还在睡觉的时候爬出了睡袋,昨晚他溜进睡袋的事情路盛绥应该不知道。
果然,路盛绥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什么都没说,跨下床穿外套。
只是看见他还紧紧盯着自己时,这人开了口:“怎么?昨晚干亏心事了?”
“!”裴希简一惊,撇开了视线,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