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貂被带上车,又被带下车,直到被抱着停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厅前,他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医生在咖啡厅上班?
咖啡也会生病吗?
裴希简觉得人类的世界真神奇。
路盛绥拉开大门,浓郁的咖啡香瞬间扑鼻而来,熏得雪貂皱了皱鼻。
路盛绥朝前台报了个名字,他们就被服务员领着,一起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青年,穿着白色的卫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脸更小了。
单看脸感觉比路盛绥大不了多少,但眼神却有着超出常人的成熟。
“来了,坐吧。”青年朝对面一抬手,说道。
“手上的伤怎么样?”他问。
路盛绥说:“小伤,快好了。”
青年点点头。
裴希简不怕生,但在这种场面,而且他还没搞清这位医生是救咖啡的还是救小动物的,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乖乖被路盛绥抱着,坐下后,紧紧抓着这人的衣角不放,往他怀里钻了钻。
对面的青年给路盛绥递了杯咖啡,瞅见怀里的小家伙,问:“这就是那只雪貂么?”
路盛绥抿了口咖啡,点点头。
怀里的雪貂被提到,浑身轻轻颤了下,他伸出手为其顺毛。
对面笑了下,说:“你的洁癖好很多了。”
路盛绥手一顿,回过神后才开口:“没有,只是习惯他了。”
“那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青年看着他们的互动,说:“很多后天刺激形成的洁癖,基本无解,除非拨去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刺,愿意主动去克服。”
路盛绥勾起唇笑了下,有点自嘲的意味:“也可能是精神病更严重了一些,我和你说过,我能听见他说话。”
青年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过了片刻才说:“小路,你没有精神病。”
路盛绥垂下眼,“是吗?”
“你的数据一切正常,这份再正常不过的报告我今年已经收到五次了,”青年说,“至于为什么你能听见他说话,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
“我听说你辞职了,是吗?”
路盛绥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我给你做过治疗,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一切发生都在你所能接受的范围内,甚至可能是意外惊喜。”
见他一直不说话,青年换了个话题:“你最近的记忆怎么样?”
路盛绥抬起头:“我找你就是来说这个的,我感觉最近有点恢复记忆的征兆了。”
青年笑起来:“是吗?那真是件好事。”
路盛绥却笑不起来:“但每次一有兆头就会头疼。”
“什么程度?”
“剧痛。”
青年沉默片刻,才道:“慢慢来吧,不要太急于求成。”
路盛绥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问:“故医生,我失去的这段记忆,很痛苦么?”
故医生直勾勾盯着他,给了个有点歪的回答:“据我所知,很重要。”
路盛绥没再说话。
不愧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心理医生,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太痛苦,他宁愿不恢复这段记忆,但故医生一句很重要,他就愿意为此承受痛苦。
青年举起杯,啜了一小口咖啡,问:“你之后打算干什么?”
辞职之后,每个朋友都来问候了一番路盛绥,连心理医生也没放过。
怀里的小动物开始坐不住,拱来拱去,被他一只手按住。
“编程吧,学了这么久,也该发挥作用了。”
故医生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将手伸进了口袋。
下一秒,掏出了一包雪饼。
裴希简眼睛登时冒出光。
他早就从两人的对话中知道这位医生既不是给咖啡治病的,也不是给小动物治病的,而是给路盛绥的治疗心理疾病的!
因为这个认知,他对青年的警惕本来就几不可闻,在看见那包雪饼后好感度更是直接拔升,尾巴都要摇成个螺旋桨。
他弓起背,一副兴奋的样子,青年见状,露出好看的笑脸,朝他勾了勾手:“听说你喜欢吃这个,特意给你带的。”
雪貂箭似的冲进他的怀里,一口咬住包装,一边嘟嘟囔囔地叫唤:“咕咕咕!”
青年下意识看向路盛绥,路盛绥也非常自然地翻译起来:“他说谢谢你。”
这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路盛绥抬手扶住了额,无奈地笑了下:“嘴快了。”
故医生却说:“这样很好啊,有个生物陪着你,像家人一样。”
路盛绥愣住了。
家人……么?
“他很可爱,不是吗?”青年毫不客气地撸着雪貂的毛,像是无意间说,“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啊。”
高兴的事……
那确实是。
路盛绥直直地望着和青年玩闹在一块的雪貂,目光柔和了些。
最后青年托着雪貂的前肢将其抱了起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原本以为能很快得到回答,空气却意外沉寂下来。
他挑了挑眉,朝路盛绥看去,说:“这么久了,应该取个名字了。”
……
“裴希简。”
良久的沉默后,路盛绥开了口。
“他叫裴希简。”
“是他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