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希简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盼盼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路盛绥结结实实愣住了。
盼盼……这是……
「你第一次叫我,就是这个名字。」
眼前出现一片片白光,记忆开始闪回,路盛绥想起来刚救回雪貂的时候,他下意识喊了这个名字,又很快被遮掩过去。
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瞬间,从眼前一闪而过,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不知为何,每当想起这个名称,都不自觉扬起笑意。
潜意识里,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名字。
初见时的突兀,到现在荡然无存。
望着雪貂亮晶晶的眼睛,路盛绥在某个瞬间恍然觉得,这就该是他的名字。
他撇开眼,按下录音键:“盼盼。”
「在!」裴希简摇晃着尾巴,缩在他怀中回应他。
路盛绥微微勾起了唇。
宠物按钮很快就只剩最后一个没有录音,也是路盛绥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词。
他捏着按钮,闭上眼给自己做思想建设。
他停下的时间太久,裴希简疑惑地直起身,歪头去看他。
“咕咕咕咕?”
「你怎么了?」
人不理他,雪貂就又去看贴纸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出了声:「爸、爸?」
路盛绥猛地抬起眼,深黑的瞳仁震惊地抖了下。
“别叫这个。”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深深压在裴希简身上的视线,开口说。
裴希简:「为什么?」
雪貂满脸单纯,看见路盛绥抬手遮住自己的脸。
男人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
裴希简眨眨眼:「但你养了我。」
“那也不是父,最多为兄。”
路盛绥将手拿开,按下按钮,录制:“路盛绥。”
保存好后,他将按钮放在雪貂身边,说:“叫这个就好。”
雪貂却不满了,蹙眉道:「太生疏了。」
路盛绥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希简率先决定:「叫哥哥吧!是你说的。」
路盛绥:“……”
雪貂将按钮推到他身边,举起爪子指了指,理直气壮地命令:「改掉。」
路盛绥想把前两分钟的自己打晕。
见他没动,裴希简开始威胁:「不改我就不睡床了。」
路盛绥:“……”
自尊和良好的睡眠质量,哪一个都很重要。
路盛绥捏着按钮一通乱按,最后将按钮推开,走进卧室——男人的自尊大过天。
十分钟后,没等到雪貂的某人扔了男人的自尊,认命地重新开始录音。
“哥哥。”
成熟的男性嗓音在屋子里响起。
“哥哥。”
“哥哥。哥哥。”
“……”
无数成熟的男性嗓音在房间里回荡。
路盛绥实在忍受不了,一把夺过按钮推进沙发底下,将玩得不亦乐乎雪貂抱起来,走进卧室。
“睡觉。”他说。
裴希简被紧紧抱在怀中,抬起眼,看见对面人的耳朵红得像滴血。
他突然生出些逗人的心思,伸出爪子轻轻推了推路盛绥。
被乌黑浓郁的眼眸静静注视,裴希简呼吸一滞,逗人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你的脸很烫,是犯病了嘛?」
路盛绥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奈地闭上眼:“不是,放心,我明天去医院,你自己在家小心。”
裴希简撇撇嘴:「又不能带上我?」
路盛绥:“宠物不能进人类的医院,我很快就回来。”
雪貂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早上八点,路盛绥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一层窗帘将屋子照亮,空调还在嗡嗡运转,身边的雪貂闭眼熟睡。
今天是个好天气,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小心翼翼将卧室门关上,和郑姨轻声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站在医院门口,内心莫名的不安感被再次无限放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恐惧来医院,尤其是亮着红灯的急诊室。
拆了绷带,路盛绥快步在走廊上穿行,他屏着气,头也不抬,只是不断加快离开的速度。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一阵刺耳的警报由远及近,利剑似的直直刺破他的耳畔。
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神情严肃,担架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双手仅仅攥着被血染成深红的床单,痛苦挣扎。
一瞬间,所有的事物齐齐涌向路盛绥。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病房里时不时滴滴两下的警报和心电监测仪上规律的线条,一种想呕吐的冲动从脑袋迅速延至胃部,下一秒,他冲进卫生间,干呕了下。
等他调整好自己的神情,低着头想冲出医院,迎面撞上了个人。
“啊喂!不看人吗?”那人被撞得踉跄,差点摔倒,语气带着冲。
下一刻,两人对上视线。
那人忽的噤声。
路盛绥视线模糊,但同样愣住。
两人同时开口:
“路盛绥?”/“沈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