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抱着水杯大哭，小刘中途开会离开，路盛绥就一直守在女生身边，水凉了就重新接一杯水，还去前台要了包纸巾。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女孩稍稍冷静下来，抬手将脸上的泪抹去，兀的开了口：“是我对不起麻薯。”

路盛绥猜到，麻薯是那只雪貂的名字。

“怎么会，生老病死，很正常。”他说。

姜稚摇摇头，语气哽咽：“我不该选择他的，如果是别人养他，他可能会活得更久。”

路盛绥静了下，才说：“比起活得久，或许他更想陪你。”

姜稚愣了一下，眼泪再次往下掉。

这次她很快就调整好，拿纸擦擦眼睛，说：“谢谢你，路医生。”

路盛绥：“不用。”

姜稚只摇摇头，抬眼看他，说：“其实我早就带麻薯去看病了，你相信我吗？”

路盛绥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相信。”

姜稚露出一个苦笑：“我家所在的城市不发达，宠物医生少，能看异宠的就更少了，那里的医生开药不准，病情不断加重，我察觉到不对，刚好认识的朋友介绍了一家宠物医院，就带麻薯来京城碰碰运气。”

“那家医院刚开始说能治，但没两天麻薯就没精神了，我没办法了，只能来这里试试。”

姜稚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不知道你是这里的兽医，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来这里的。”

路盛绥扯了下嘴角：“其实我已经不是了。”

姜稚疑惑地眯起眼，又很快反应过来，说：“抱歉。”

路盛绥耸耸肩：“没事。”

姜稚将脸上的泪痕擦净，抬手对着自己的眼睛扇风，等泪水基本收了回去，她才稍微笑了下，问：“那他一定要待在医院吗？我能带他走吗？”

刚哭过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的眼神却坚定。

“不用，”路盛绥也回了个微笑，“带他出去玩吧。”

姜稚走后，小刘才从会议室走出来。

临到年末，他忙得焦头烂额，几天没见，头发都白了几簇。

“年底所有地方都在冲业绩是吗？怎么咱医院也这么多事儿呢？”他站在路盛绥身旁，小声嘀咕。

路盛绥笑了下，说：“不是准备升主任么？忙点才好。”

小刘闻言，也笑起来：“我现在更佩服你了，起码我遇到困难还能找你，你当时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我都帮不上什么忙。”

路盛绥轻松地耸耸肩，小刘又说：“刚刚那事，谢了，刚拆了绷带就让你赶过来。”

路盛绥：“小问题，最近也忙，正好今天有空，本来也想来看看。”

快到午饭的点了，小刘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提议道：“中午休息，一起出去吃？”

“不了，家里有饭。”路盛绥摆摆手。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医院里的时钟，心想家里的雪貂应该已经醒了，这会儿肯定在家里撒欢。

他眉眼温柔下来，嘴唇微不可查地勾起，正准备离开，小刘拿着手机抓住他：“等等，路盛绥！”

他一下将手机屏幕怼到人眼前，喊了声：“我靠，你妈回国了？还邀请我去宴会呢！”

路盛绥愣了下，下意识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发现沈盈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AAM】：12月15日家宴，臻祉酒店，请准时赴约。

【AAM】：言言说在医院看见你了，你怎么了？

AAM是路盛绥给沈盈的备注，当时小刘和顾柏易还打趣了好久。

小刘不经意瞄了眼信息，正要说什么，又见这人的手机一震。

【AF】：盛绥，听说你妈妈联系你了，我的公司给出的薪资和福利总体来看都比那边高，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小刘蹭在路盛绥身边看完了这条消息，后者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小刘挑了挑眉：“你爸妈都来找你了？”

路盛绥没吭声，他就继续说：“不愧是你，父母都抢着要，这俩大公司啊，其他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

听到这句话，路盛绥嗤笑了下，语气不屑：“送你了。”

小刘一听，忙摆手：“那还是算了，我这辈子就学会了当个好兽医，其他啥都不懂，我还是不去找罪受了。”

路盛绥将手机一收，笑容变淡。

偶遇沈嘉言不到两个小时，沈盈就知道了他的动向，而几乎同一时刻，路成江也打探到了他们的消息。

这算什么？不需要的时候就能随便抛弃，现在又上赶着来要他。

路盛绥冷嘁一声，抬脚离开宠物医院。

因为沈嘉言这件事牵连出来的小插曲，路盛绥心烦意乱地在楼下跑了两个来回，才平下心，转弯回家。

打开家门时已经下午两点了，平时自己忙着创业，经常会错过饭点，这时雪貂就会自己一只貂吃饭。

在宠物医院的经历让路盛绥感到心累脱力，他现在急切地想要看见自己的雪貂，捞起来紧紧抱紧怀里，再将鼻尖深埋进蓬松柔软、沾着清甜气味的绒毛。

可雪貂今天没有趴在玄关等他。

“盼盼。”他喊了一声，侧身将鞋柜里的鞋一只只拿出来，视线往里看，以防雪貂又钻进去或者藏什么东西。

裴希简在家简直要把他家翻个底朝天，好几年前的小玩意儿都能给你找出来，然后藏在各个你想不到的地方——

路盛绥曾经在马桶水箱后面找到了自己大学时用过的一支钢笔，想要扔掉，结果这支笔被扔进垃圾桶不过一个小时，就再次被雪貂回收利用了。

这是他的天性，路盛绥管了几回，最后也习惯了，就是每天下班回家要检查一下鞋子，做好家里某个地方会忽然出现某个神奇的玩意的心理准备。

等他将所有的鞋子都检查完毕，依然没得到回应。

睡着了？

雪貂每天睡觉的时间是固定的，路盛绥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他睡觉的点。

家里寂静得可怕，他突然没来由感到心慌。

“盼盼！”他站起身，找去客厅。

雪貂不在。

阳台也空荡荡的。

“当啷——”

一声轻微的瓷片坠落的声响从卧室传出。

路盛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转身冲了进去。

“裴希简！”

卧室阳台的门大敞，养在那里的花和树叶撒了一地，雪貂侧躺在其中，腹部轻轻起伏着，眼睛努力地睁开一条缝。

他淋了满身的陶瓷花瓶碎片，鲜血缓缓渗进褐色的泥土，晕湿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