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在黑暗中沉浮。
她感觉很冷。
很痛。
像掉进了冰窟窿。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和刺骨的寒意。
但总有一缕温暖坚定的力量。
如同黑暗中的星光。
牢牢牵引着她。
不让她彻底沉沦。
她仿佛听到了焦急的呼唤。
很遥远。
很模糊。
却执着地一遍遍响起。
然后。
她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
流入喉间。
带着奇异的甜腥。
和勃勃生机。
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她本能地吞咽。
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蔓延到四肢百骸。
驱散了些许寒冷。
和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
是粗糙的岩石洞顶。
以及一片透过洞口藤蔓缝隙洒下的。
朦胧的晨光。
光线很柔和。
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她眨了眨眼。
适应着光线。
然后。
她感觉到了手背上温热的触感。
和一道紧紧锁在自己身上的。
充满血丝却溢满狂喜与后怕的视线。
她微微偏头。
对上了沧溟通红湿润的眼眸。
他憔悴了许多。
脸色苍白。
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如星海的眸子里。
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以及失而复得的。
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他的双手。
正紧紧包裹着她没有受伤的右手。
仿佛抓住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用力到指节发白。
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阿……丑?”
青瓷声音沙哑微弱。
几乎听不见。
这一声呼唤。
却让沧溟身体猛地一颤。
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浓的水汽。
他俯下身。
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
肩膀微微抖动。
久久没有抬头。
这个曾经至高无上。
俯瞰众生的神明。
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青瓷能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湿热。
她的心狠狠一揪。
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想抬起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却牵动了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沧溟立刻抬起头。
紧张地问。
“疼吗?”
“别乱动!”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
见愈合良好。
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眼中的心疼丝毫未减。
“我……没事。”
青瓷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看着他憔悴的脸。
“你……看起来更糟糕。”
沧溟握住她的手。
贴在自己脸颊上。
感受着她微弱的温度。
声音低哑。
“你吓死我了……”
“青瓷。”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能挡住……”
“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
“因为……”
青瓷看着他。
泪水终于滑落。
“你受伤。”
“我会更疼。”
她顿了顿。
喘了口气。
“而且……”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能……倒下。”
沧溟猛地睁开眼。
深深地看着她。
眼中的情感如火山般喷涌。
“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青瓷。”
“你听好——”
他握紧她的手。
一字一句。
清晰而沉重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更多。”
“我不是普通人。”
“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修士’。”
“我是沧溟。”
“执掌部分星辰与秩序权柄的……”
“神。”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字。
洞内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青瓷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虽有波澜。
却并无太多震惊。
仿佛早已猜到。
她只是轻声问。
“然后呢?”
沧溟被她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
随即苦笑。
“然后……”
“我厌倦了永恒的生命与职责。”
“选择了自我封印。”
“流落人间。”
“成为了你捡到的‘阿丑’。”
“所以。”
青瓷看着他。
泪水未干。
却带着一丝倔强和温柔。
“你现在是想起了一切的神明沧溟。”
“还是我的麻烦精仆从阿丑?”
沧溟没有丝毫犹豫。
俯身靠近她。
额头与她相抵。
望进她的眼底深处。
“我是沧溟。”
“但我更是你的阿丑。”
“神位。”
“永恒。”
“力量……”
“若没有你。”
“于我皆是囚笼。”
“青瓷。”
“我……”
他喉结滚动。
那句酝酿了许久的话。
终于脱口而出。
“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是因为习惯。”
“只是因为你是沈青瓷。”
“是我漫长生命里。”
“唯一的光和归处。”
青瓷的眼泪汹涌而出。
却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
轻轻抚上他憔悴的脸颊。
然后。
微微仰头。
将自己的唇。
颤抖着。
坚定地。
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是一个带着泪水的咸涩。
无比轻柔却郑重的吻。
短暂。
却仿佛穿透了时光与身份的鸿沟。
分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