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神格深处。
那部分代表“人性”体验与“人间羁绊”的区域。
原本因为神格燃烧和长久沉眠。
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此刻。
却被注入了一丝极微弱的。
却异常顽强的生机。
像早春的第一粒草籽。
落在冻土之下。
静静蛰伏。
等待破土的时机。
与此同时。
化神池的池水。
似乎流转得更顺畅了一些。
乳白色的神气与银色的光晕。
交融得深入了一丝。
几乎无法用任何神器测量。
但确实不同了。
池畔。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月白色的神将铠甲。
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银色长发束在脑后。
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脸。
眉眼如画。
眸色是浅淡的琉璃金。
此刻。
这双眼睛里。
正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凌霄站在池边。
低头凝视着水中沉睡的身影。
作为负责监察此处的神将。
她对化神池的每一丝波动都了如指掌。
刚才那缕从下界而来。
穿透层层屏障。
触及池水的特殊波动。
虽然隐晦至极。
却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更让她惊讶的是。
沧溟殿下沉寂的神格。
竟然随之产生了反应。
尽管那反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确实存在。
“下界羁绊……”
凌霄低声自语。
声音在空旷的池畔荡开。
带着点不可思议。
“竟能穿透神界屏障。”
“触及化神池深处的沉眠?”
她蹙起眉。
若有所思。
神界长老会那些老古董。
总爱把“神凡之隔”挂在嘴边。
说什么神明体验人间。
不过是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
就该断得干干净净。
回归至高无上的神性。
否则便是沉溺。
是堕落。
是规则所不容。
她以前也这么觉得。
神嘛。
就该待在神该待的地方。
维持法则运转。
俯瞰众生如蝼蚁。
无情无欲。
才最符合“道”。
可现在……
她看着池水中那张安详的睡颜。
想起三年前。
这位殿下燃烧神格时。
眼神里的决绝与温柔。
又想起下界那个青衣女子。
独自撑起一片天。
夜深人静时。
却会望着星空出神。
眼神里有思念。
有痛楚。
但更多的是坚韧的等待。
像旷野里的草。
风吹不倒。
雨打不散。
“看来……”
凌霄轻轻叹了口气。
“长老会中那些老顽固所说的。”
“或许……并非绝对。”
至少。
这缕能穿透屏障的羁绊。
这丝能引动神格回应的思念。
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
似乎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是脆弱的、无意义的、该被斩断的东西。
反而……
像一道光。
照进了殿下冰冷沉寂的神魂里。
带来了微弱的暖意。
和生机。
她沉默地站了很久。
直到池水重归平静。
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像自言自语。
又像说给沉睡的人听。
“殿下。”
“您选择的路。”
“或许……并没有错。”
话音落下。
她身影渐渐淡去。
化作点点月华。
消散在空气中。
化神池又恢复了亘古的寂静。
只有乳白色的池水。
静静荡漾着光晕。
沧溟依旧沉睡着。
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有人来过。
更不知道。
遥远的、他曾经守护过的人间。
有个女子。
正握着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望着星空。
努力活得精彩。
等待他归来。
但他神格深处。
那颗名为“回归”的种子。
已经在那次微弱的心悸。
和遥远的呼唤中。
悄然埋下。
种子很小。
很轻。
埋在冻土之下。
无声无息。
但它确实在那里。
只待时光慢慢浇灌。
也许某一天。
春风拂过。
冻土消融。
它便会破土而出。
伸展出嫩绿的芽。
然后生根。
长叶。
最终开出花来。
指引迷途的神明。
找到归家的路。
池水幽幽。
映着永恒的光。
下界。
星光漫漫。
照着不眠的人。
相隔无尽时空。
思念与等待。
早已化作看不见的线。
一头系在她的心口。
一头。
连在他神魂最深的地方。
线很细。
却异常坚韧。
扯不断。
剪不开。
默默维系着两个世界。
两个人的。
未竟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