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
说快不快。
说慢也不慢。
望宁镇是个小地方。
北地中部。
离当初的战场不算太远。
但侥幸没被魔潮正面冲过。
城墙塌了几段。
房子倒了一片。
人吓跑了不少。
但根基还在。
青衣盟的总部就暂时安在这儿。
选了镇子西头一个还算完整的三进院子。
前院办事。
中院住人。
后院修炼。
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
青瓷把原先杂货铺里能用的家当都搬来了。
几个旧货架。
一张掉了漆的柜台。
几把椅子。
还有父母留下的那几箱法器笔记。
零零碎碎的。
装了半车。
林小鱼看着那些蒙尘的旧东西。
有点感慨。
“青瓷姐。”
“这些还留着呢?”
青瓷正弯腰清点箱子里的笔记。
头也没抬。
“嗯。”
“用得着。”
她确实用得上。
那些笔记里除了粗浅的符箓制法。
还有些她爹娘走南闯北时记下的见闻。
哪里容易闹妖。
哪种草药能驱邪。
哪个地方的凡人擅长做什么手艺。
乱七八糟的。
但实用。
青衣盟刚成立。
规矩得立起来。
青瓷花了几个晚上。
趴在油灯下写写画画。
弄出一套贡献兑换制度。
简单说。
就是接盟里发布的任务。
清理低等邪祟也好。
护送商队也罢。
甚至帮忙修房子种地都行。
做完任务。
记贡献点。
贡献点攒够了。
可以换东西。
低阶功法。
普通丹药。
基础法器。
甚至还能租用盟里库存的、好一点的法宝。
时限内用完还回来。
公平透明。
白纸黑字贴在院子门口的告示板上。
谁来都能看。
墨尘看了那套制度。
挑了挑眉。
“挺周到。”
“连凡人能接的任务都单列出来了。”
青瓷把笔搁下。
揉了揉手腕。
“修士毕竟是少数。”
“凡人想出力。”
“也得给条路。”
“巡逻。”
“传信。”
“种灵谷。”
“都是事。”
“做好了。”
“一样记贡献。”
“能换银钱。”
“也能换低阶护身符。”
她顿了顿。
“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
这制度一出来。
还真吸引了不少人。
散修觉得有奔头。
凡人觉得有指望。
望宁镇渐渐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生面孔在盟里进进出出。
交任务的。
领任务的。
兑换东西的。
闹哄哄的。
林小鱼负责登记。
忙得脚不沾地。
嗓子都喊哑了。
“排队!”
“都排队!”
“再挤今天不办了!”
凶巴巴的。
但眼睛亮晶晶的。
满是干劲。
青瓷大部分时间坐在后院书房。
处理各地报上来的文书。
制定新的任务。
调配物资。
偶尔也去前院转转。
看看情况。
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青色布裙。
头发用根素银簪子绾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清亮。
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
看着就让人安心。
墨尘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张纸。
“青瓷。”
“有点麻烦。”
青瓷抬起头。
“什么麻烦?”
“镇子外头三十里。”
“赵钱孙三个小家族。”
“为了一处新发现的灵石矿脉。”
“快打起来了。”
墨尘把纸递过去。
“今早一起找上门。”
“说要盟里给评理。”
青瓷接过纸。
扫了一眼。
上面简单记了三家的说辞。
赵家说那山头祖上是他们家的。
钱家说地契在他们手里。
孙家说矿脉是他们先发现的。
各执一词。
互不相让。
“矿脉多大?”
青瓷问。
“小型。”
“品质一般。”
“但够他们三家吃几年了。”
墨尘顿了顿。
“现在僵在那儿。”
“谁都不让谁开。”
“再拖下去。”
“怕是要见血。”
青瓷把纸放下。
站起身。
“去看看。”
她叫上林小鱼。
三人骑马出了镇子。
三十里路不远。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那山头不大。
林木稀疏。
山脚下已经搭起了几个简易的棚子。
三家的人各占一边。
隔着十几丈距离。
互相瞪眼。
手里都抄着家伙。
锄头。
铁锹。
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刀剑。
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弦。
见青瓷他们骑马过来。
三家管事的都迎了上来。
赵家是个矮胖的中年人。
脸膛红红的。
说话嗓门大。
“沈盟主!”
“您可得给评评理!”
钱家是个干瘦老头。
眼睛眯着。
说话慢条斯理。
“地契在此。”
“白纸黑字。”
孙家是个精悍的汉子。
挽着袖子。
露出粗壮的手臂。
“矿是我们先发现的!”
“凭什么让他们占便宜!”
三个人围着青瓷。
七嘴八舌。
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了。
青瓷往后退了半步。
抬手。
“停。”
声音不高。
但很清晰。
三个人都住了口。
看着她。
“先别吵。”
青瓷说。
“矿脉在哪儿?”
“带我看看。”
孙家汉子连忙引路。
往山里走了约莫半里地。
一处裸露的岩壁下。
能看到淡淡的灵气波动。
岩缝里嵌着几块灰白色的石头。
隐隐有光泽。
确实是条小矿脉。
青瓷蹲下身。
捡了块碎石看了看。
又环顾四周。
“这地方。”
“以前归谁管?”
三家又争起来。
“我们祖上在这儿放过羊!”
“地契上写着呢!”
“放羊算个屁!”
“我们先发现的!”
眼看又要吵。
青瓷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
“墨先生。”
“去趟县衙。”
“查查地方志。”
“问问附近的老人。”
“这山头百八十年前。”
“到底归谁。”
她又看向林小鱼。
“小鱼。”
“你去周围转转。”
“看看有没有别的矿脉迹象。”
“还有没有别家盯着。”
两人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