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人睡。
但定期晾晒。
摸上去干燥柔软。
有阳光的味道。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去了后院。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
枝叶比十年前更茂盛了些。
投下大片阴凉。
树下的石桌石凳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桌上甚至摆着一套粗瓷茶具。
是张伯平时过来喝茶用的。
她走到墙角那堆柴火垛旁。
搬开柴火。
露出后面的青石板。
石板光滑。
没有灰尘。
显然也被定期清理过。
她没有打开密室。
只是伸手。
轻轻摸了摸石板冰凉的表面。
然后直起身。
回到前院。
天色渐渐暗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斜照进来。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搬了把椅子。
坐在铺子门槛内。
面朝街道。
静静看着。
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炊烟升起。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夹杂着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
和邻居间的笑谈。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样。
安稳。
平淡。
充满烟火气。
夜幕彻底降临时。
她才起身。
关好铺门。
从里面闩上。
然后去了后院。
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仰头望着夜空。
今夜星空格外灿烂。
银河如练。
横亘天际。
繁星点点。
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静静俯瞰人间。
十年了。
她坐在这里。
他曾经坐过的位置。
看着同一片星空。
心情却早已不同。
十年前。
是尖锐的痛楚和茫然的等待。
十年后。
是沉淀的温柔和坚定的守望。
思念还在。
甚至更深。
但不再像最初那样。
会让她在深夜里突然惊醒。
泪湿枕巾。
而是化作一种绵长的。
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融入她的骨血。
她的修炼。
她做的每一件事。
她依旧会想起他。
想起他笨拙的样子。
温柔的样子。
决绝的样子。
每一个片段。
都清晰如昨。
但她不会再因此停下脚步。
因为她知道。
他绝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她。
他希望她好好的。
坚强地。
精彩地活着。
守护他们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土地。
和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然后。
等他回来。
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
星辰永远会在夜空闪烁。
这种相信。
已经不需要理由。
也不需要证据。
只是她心底最深处。
从未动摇过的信念。
她从腰间解下那个杏色香囊。
香囊已经很旧了。
边角磨损得厉害。
布料也褪了色。
但她一直贴身带着。
从未离身。
她将香囊轻轻贴在胸口。
能感觉到里面那点微不可察的。
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气息。
很微弱。
像风中残烛。
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娘亲抱着她。
坐在院子里。
轻声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调子很简单。
甚至有些单调。
但很温柔。
很安详。
像夏夜的微风。
拂过心田。
她不知不觉地。
也跟着哼了起来。
声音很轻。
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
“几家流落在街头……”
调子悠远。
带着岁月的沧桑。
和温柔的眷恋。
她哼得很慢。
一句一句。
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也像在倾诉十年的思念。
夜风轻轻吹过。
拂动她的发丝。
也拂动槐树的叶子。
沙沙作响。
像在伴奏。
歌声飘出后院。
飘过小镇寂静的街道。
飘向深邃的夜空。
飘向那无边无际的。
灿烂星河。
同一片星空下。
至高神界。
化神池深处。
乳白色的池水平静无波。
池水中央。
那道身影依旧静静悬浮。
银发如瀑。
容颜安详。
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
十年的沉睡。
让他的气息越发内敛。
神格上的裂痕早已愈合。
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稳固凝实。
周身的银色光晕。
与池水中的先天神气交融流转。
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的意识依旧沉在深处。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只有永恒的寂静。
和近乎凝固的黑暗。
然而。
就在某个瞬间。
那无边的寂静里。
忽然渗入了一丝。
极其遥远的。
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
旋律。
像风吹过沙漠时带起的沙粒。
轻轻打在亘古的岩石上。
发出的细微声响。
又像深海最深处。
一粒珍珠落在玉盘上。
荡起的涟漪。
太轻了。
轻到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是不是幻觉。
但那旋律……
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仿佛在灵魂最深处。
早已镌刻了千万遍。
温柔。
悠远。
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和岁月沉淀的眷恋。
他的睫毛。
几不可察地。
颤动了一下。
像蝴蝶的翅膀。
在晨露中轻轻一抖。
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然后又归于平静。
池水依旧静静流淌。
星光依旧在池底漾开光晕。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但那丝遥远的旋律。
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他沉寂了十年的意识之海里。
激起了一丝。
微不可察的。
涟漪。
很浅。
很淡。
转瞬即逝。
却真实存在。
仿佛在无声地昭示。
沉睡终有尽时。
归途。
已有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