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的力度骤然加大。
神格彻底脱离了沧溟的身体。
飞向长老会投影。
沧溟浑身一软。
单膝跪在了地上。
手撑住冰冷的石面。
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周身一直笼罩的神性光辉。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像退潮一样。
迅速黯淡下去。
气息一路暴跌。
从浩瀚无垠。
降到深不可测。
再降到……
最终稳定在了一个层面。
依旧强大。
依旧让人敬畏。
却明显有了界限。
属于人间的界限。
大乘期巅峰。
青瓷脑子里闪过这个判断。
但她的脚已经动了。
不顾一切冲上石台。
冲过那些还未完全熄灭的神纹。
冲到沧溟身边。
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手冰凉。
全是冷汗。
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但眼睛很亮。
亮得惊人。
他甚至还在笑。
虽然笑得有点吃力。
“没事了。”
他哑声说。
伸手想擦她的眼泪。
手抬到一半。
却没了力气。
垂落下来。
青瓷抓住他的手。
紧紧握住。
“疼吗?”
她问。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疼。”
沧溟摇头。
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看见你。”
“就不疼了。”
青瓷的眼泪掉得更凶。
砸在他手背上。
温热的。
长老会的投影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团被收走的残缺神格。
看着神格里依旧隐隐流转的星辉气息。
看着石台上相拥的两人。
良久。
最中间那道宏伟虚影。
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宏大。
却少了之前的压迫。
多了种复杂的意味。
“剥离已成。”
“前约已践。”
“自此。”
“尔与神界。”
“缘分已尽。”
虚影开始消散。
像褪色的水墨。
最后几个字。
飘散在罡风里。
“好自为之。”
投影彻底消失了。
凌霄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沧溟。
又看看青瓷。
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是抱了抱拳。
转身。
踏入虚空。
也离开了。
断神台上。
只剩他们两个人。
还有呼啸的罡风。
和脚下无垠的虚空。
青瓷扶着沧溟。
慢慢站起来。
他的身体很重。
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但她的手很稳。
“我们回家。”
她说。
沧溟靠在她肩上。
轻轻“嗯”了一声。
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温热。
真实。
回家的路有点漫长。
沧溟太虚弱了。
连御空都勉强。
青瓷几乎是半扶半抱着他。
一点一点挪下断神台。
穿过罡风层。
回到青岚城上空时。
已是黄昏。
夕阳把云层染成暖金色。
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还有孩童晚归的笑闹。
人间烟火气。
扑面而来。
沧溟低头看着脚下的城池。
看着那些亮起的灯火。
眼神很柔和。
“真好。”
他轻声说。
青瓷没说话。
只是把他扶得更紧了些。
总舵的院子很安静。
林小鱼和墨尘等在门口。
看见两人回来。
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
林小鱼冲上来。
想扶又不敢扶。
眼睛红红的。
“没事。”
青瓷说。
“需要静养。”
墨尘点点头。
“房间准备好了。”
“丹药和温水都在床头。”
“有事随时叫我们。”
他顿了顿。
看着沧溟。
很郑重地行了一礼。
“前辈大义。”
沧溟摆摆手。
没力气说话。
青瓷扶着他进了屋。
小心把他放在床上。
脱了外袍。
盖好被子。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沧溟一直看着她。
眼睛眨也不眨。
“看什么。”
青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看你。”
沧溟说。
声音还是很哑。
“好看。”
青瓷手一顿。
耳朵有点热。
“都这样了还贫。”
她小声嘟囔。
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擦完脸。
又端来温水。
一点点喂他喝。
沧溟很配合。
喝得很慢。
但都咽下去了。
喝完水。
青瓷坐在床边。
握着他的手。
“睡会儿吧。”
她说。
“我在这儿。”
沧溟摇摇头。
“不想睡。”
“怕醒了。”
“你不见了。”
青瓷鼻子一酸。
“胡说什么。”
“我能去哪儿。”
她俯身。
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我就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睡吧。”
沧溟这才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
青瓷没有动。
依旧握着他的手。
看着他沉睡的侧脸。
惨白。
虚弱。
却依旧俊美得惊心。
她伸手。
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眉毛。
指尖描过鼻梁。
停在嘴唇上。
温热的。
真实的。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的存在。
现在是她的。
只是她的。
会疼。
会累。
需要她照顾的。
她的阿丑。
眼泪又掉下来。
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但这一次。
是暖的。
窗外。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岚城。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
哪里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