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缝间的流水。
不声不响。
又淌过了好几个春秋。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更光滑了些。
街角的槐树。
粗了一圈。
沈记杂货铺的招牌。
风吹日晒。
颜色淡了点儿。
但字迹依然清晰。
铺子里。
青瓷正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嘴里念念有词。
“……进项十二两七钱。”
“支出八两四钱。”
“净余四两三钱。”
她抬起头。
看向柜台后正在整理货架的沧溟。
“这个月赚了四两。”
“不错。”
沧溟把一罐新到的桂花糖摆好。
转过身。
“够买菜了。”
“何止买菜。”
青瓷合上账本。
“还能给你做身新衣裳。”
“不用。”
沧溟走过来。
俯身看了看账本。
“我衣服够穿。”
“那件青色的。”
“袖口都磨毛了。”
“穿着舒服。”
沧溟说。
“舒服也不能总穿一件。”
青瓷瞪他。
“让人看了以为我苛待你。”
“你本来就在苛待我。”
沧溟挑眉。
“昨天还扣我半碗饭。”
“那是你打碎了鸡蛋!”
“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也要扣。”
“不讲道理。”
“跟你讲什么道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像说相声。
但眼里都带着笑。
这几年来。
青瓷的修为稳步提升。
虽还是金丹期。
但根基扎实了许多。
对功法的理解也更深。
沧溟的力量完全稳固在大乘巅峰。
收敛得滴水不漏。
走在街上。
就是个过分俊美的普通人。
顶多让人觉得气质好。
绝不会想到别的。
他们的容貌变化极慢。
在镇民眼里。
这对小夫妻好像一直这么年轻。
有人私下议论。
说他们大概是修道的。
会保养。
青瓷听了只笑笑。
不解释。
青衣盟那边。
发展得很好。
林小鱼和墨尘配合默契。
把盟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规模比从前大了不少。
成了周边数一数二的势力。
但始终秉持初心。
扶助散修。
维护一方安宁。
青瓷偶尔会收到传讯。
遇到重大决策。
小鱼和墨尘会征询她的意见。
她则以“顾问”身份。
给出建议。
但从不插手具体事务。
放手得很彻底。
半年前。
她和沧溟去了一趟父母信中提及的“界隙”。
那地方很隐蔽。
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
界隙本身稳定。
通往一个小世界。
里面资源丰富。
但环境奇特。
有特殊的妖兽和灵植。
两人仔细探查后。
联手布下了更稳固的封印和监测阵法。
将界隙纳入青衣盟和寻星阁的共同监管之下。
作为一处可控的历练与资源采集点。
这样既安全。
又能物尽其用。
也算是继承了父母隐约的守护之责。
做完这些。
青瓷在界隙前站了很久。
“爹。”
“娘。”
她轻声说。
“你们当年想守护的。”
“女儿替你们守住了。”
沧溟站在她身侧。
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一定很高兴。”
他说。
“嗯。”
青瓷点头。
眼眶有点热。
但没哭。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
转眼又是春天。
院里的桃花开了。
粉粉白白。
热热闹闹挤了一树。
这天午后。
阳光正好。
沧溟在桃树下摆了张矮几。
上面放着一张七弦琴。
这几年闲来无事。
他跟着镇上的老琴师学了琴。
起初只是打发时间。
后来竟真的喜欢上了。
青瓷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
面前是茶具。
水刚烧开。
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弹什么?”
沧溟试了试音。
“随便。”
青瓷取出茶叶。
“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那弹个《春江花月夜》。”
“好。”
沧溟指尖轻抚。
琴声流泻而出。
清越。
悠扬。
像春水初融。
像月光流淌。
青瓷听着。
手上泡茶的动作慢了下来。
水注入茶壶。
茶叶舒展。
香气袅袅升起。
和琴声交融在一起。
分不清是琴香。
还是茶韵。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青瓷递过一杯茶。
“给。”
沧溟接过。
抿了一口。
“怎么样?”
“好茶。”
“琴呢?”
“也好。”
青瓷笑了。
“互相吹捧。”
“实话。”
沧溟放下茶杯。
“你泡的茶。”
“天下第一好。”
“油嘴滑舌。”
青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小口喝着。
春风拂过。
桃花瓣簌簌飘落。
有几片落在琴弦上。
沧溟轻轻拂去。
又弹起另一支曲子。
更轻柔。
更舒缓。
像在诉说悄悄话。
青瓷靠着桃树。
闭上眼睛。
听着琴声。
闻着茶香。
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像泡在温水里。
暖洋洋的。
“沧溟。”
她忽然开口。
“嗯?”
琴声没停。
“你说。”
青瓷睁开眼睛。
看向他。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琴声顿了顿。
又继续。
“以后啊……”
沧溟嘴角微扬。
“会一起看春花秋月。”
“夏雨冬雪。”
“会慢慢变老。”
“也许会有孩子。”
“也许就我们两个人。”
“你会把青衣盟交给更年轻的人。”
“我会陪着你游历天下。”
“看遍你守护的这人间山河。”
他指尖流淌出的音符。
温柔得像在描绘一幅画。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生命尽头。”
“我们也会在一起。”
青瓷听着。
眼中浮现出笑意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