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和身边的人就是这样的,哪怕之前是畏于皇权,但现在是完完全全忠于她本人。
他们都是她的人,一切以圣上为主,要让圣上开心,更要让圣上舒心。
然而现在,庄超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内殿前,心生出了一阵畏惧之意。
他又搞砸了。
殿前与人打斗,已是犯禁。
关键是还没斗赢。
庄超逸心上像是坠了一块千斤石,死刑犯一样走进了内殿,等待迎来属于自己的判决。
殿里,李君和刚用完膳,正在喝药。
庄超逸直接下跪,一声不吭跪在了门前。
“嘭”一声,李君和放下药碗,这点细微的动静如同涟漪一样在寂静无声的殿中蔓延,掠过殿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殿里的宫女内侍皆是被吓得心里一震,垂着头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庄超逸自知有罪,直接磕头,“属下知罪!”
他声音中满是悔意,然而李君和却是毫无反应。
时间一点一滴从每一个僵直的身影中流过,庄超逸不知道头抵着地面磕了多久。
悔恨的泪水滚烫,顺着额头流淌进地毯,他担心把圣上的地毯弄脏了,连忙止住泪意,拼命睁着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道轻轻的叹息。
轻风一样传进耳里。
“起来吧。”圣上道。
庄超逸抿了抿唇,双拳抵着地面站了起来。
脸上汗水与泪水的痕迹交横,露着些许狼狈。
李君和看了一眼,叫人拿了巾帕过来。
庄超逸盯着手中温暖的巾帕,不想浪费圣上时间,囫囵擦了脸,又不想浪费了圣上好意,轻手轻脚擦拭起来,于是一个身高逼近两米的壮汉拿着晴黄色巾帕的画面顿时显得滑稽。
李君和摆手让人都退下,等都走干净了,她才看向庄超逸,“你方才试过卫琅的身法,你觉得他如何?”
庄超逸顿住,似乎没想到圣上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个。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大脑先跟着圣上的指示回忆起了卫琅身形翻飞的身法,极其顺滑,像是泥鳅一样黏糊糊地从身边就滑过去了。
但他力度和功力又极其深厚。
想起刀被他制住的那一瞬间,庄超逸脸一黑。
“回圣上。”他声音沉重,“身法甚诡。”
李君和不置可否。
庄超逸接着道:“卫侍中的身法不似正道所学,属下自幼跟着京都武学师傅练武,武举之后更是跟着朝廷军队的教头演习,拳脚之法全出自正学,从未见过像侍中那样的身法。”
他顿了一下,补充,“不过属下在之前跟着武学师傅练武时,曾听说过江湖中有一些武学门派技法独特。”
难不成卫状元还是江湖人士?
庄超逸心下一凛。
卫琅自幼在京都名声大噪,一向都是以才华为名,从未听说过习武一说。
当朝状元,又身负无双武功。
这都是他不该揣摩的,庄超逸不敢多说,垂下头等圣上指示。
李君和支着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外面。
剧情中从未提到过卫琅所属江湖派别。
她只知道主角文武双全,却不知道竟然在武学上有如此造诣。
庄超逸是她在宫中兵卫中亲手挑选的,即便他不算是全军中最厉害的,但在第一梯队尚且绰绰有余。
结果卫琅能赤手空拳与他打起来甚至更甚一筹。
这主角的光环也忒大了……
李君和对这出乎意料的局面有些头疼,但同时内心深处也隐隐激动。
卫琅能不加掩饰在她殿门外同她的人打起来,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以为她对他所知甚多,所以没有必要掩饰,另一方面就是他还完全不怕她这个皇帝。
李君和摩挲着太阳穴,眼里浮现出了一层笑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怕,而是服。
怕有什么用,怕而不服,等到不怕了也能随时翻脸。
更何况像卫琅这种有着主角光环buff的人,根本不可能怕任何人。
李君和也不想针对他,他本身也没什么错,让天下不太平的原因更不是他,而恰恰是他想要解决掉的无能的皇帝和朝廷。
但只要她将这个国家治理好了,她就没有必死的理由,更没有不做皇帝的理由。
除此以外,像主角这种全文能力最大的人,更没有不为她这样的明君效忠的理由。
李君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外头的内侍适时跑进来通报,“圣上,工部尚书左砚左大人已经到偏殿了。”
李君和抬眼,“卫侍中回来了吗?”
“回圣上,还没有。”
“把他叫回来,无规无矩的像什么话。”
“是,奴才遵命。”内侍退了下去。
“庄超逸。”
庄超逸背上一激灵,“属下在。”
“你今日没打过卫琅,朕不怪你,但是你无视宫规在朕面前大打出手,朕,可容不了你。”
庄超逸缓缓闭上了眼,“属下明白。”
是停职,还是……他心渐渐沉了下去。
“朕命你把能在藏书阁找到的所有武学秘籍统统找出来,择能取的、可取的,能够和你现在的技法合二为一的,统统给朕学起来!两个月内若是不能进步,你就去看城门吧。”
庄超逸忽得抬头,眼神中充满了讶异。
圣上已经不是第一次没有重重治罪于他。
不过圣上,从来就是这么一个内心温厚的人。
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泉,眼神从讶异渐渐变得坚定凝重,“是!属下遵命!”
“另外……”李君和欲言又止。
庄超逸心领神会,“今日之事御前绝对不会走漏意思风声!”
卫侍中有武功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因此不能外传,圣上的意思他明白。
然而看着圣上复杂的眼色,他又忽然不确定了,“……属下知错。”随意揣摩圣意,罪同欺君。
李君和笑了一下,“你说得也没错,是朕忘了,这件事确实要保密。”
“但你别急,朕是还要给你一样任务。”
她叫来秋梨,将一样纸条递给他。
“派人暗中守着,仔细观察一举一动,每日汇报。”
庄超逸看着手中卫琅在京都的住址,心中阵阵了然,“属下明白!”
几乎是同时,外头又传来内侍一声嘹亮的禀报——“圣上,卫侍中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