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放祯闻声望去,看见谷乐站在灵舟上朝他招手。
正打算蹦起来打个招呼,萧仰凌眼疾手快,把他按回怀里。
“站好,不要乱动!”萧仰凌道。
谷乐眼瞅着他们俩“咻”得一声飞走,后知后觉地抓了抓后脑勺,暗道:萧先生把道侣看得太紧了!
不多时,季放祯和萧仰凌便飞离了镜渊十六峰,抵达锦屏谷地界。
放眼远眺,紫烟渺渺,丹霄万里绵延不绝。岩峰奇特,崖壁险峻,像是刀劈斧砍般。对于寻常山峦,只要小心谨慎,凡人也可攀援而上,锦屏谷则不然,要想抵达峰顶,唯有御剑而上。
“果真是洞天福地!”季放祯感慨。
“此处曾被人称为天门,与灵境相通。”萧仰凌道。
“门?”
季放祯循着萧仰凌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山峦若隐若现,再靠近些,便可看见一个三十多丈高的石洞,恰似一道天门,凿穿了山的南北两面,这边是野花蔓草,那边是金光漫天。
“那我们现在就逃去灵境吧。”季放祯激动得摩拳擦掌。
萧仰凌笑:“那是从前的事了,沧海桑田,天地巨变,天门如今该称地门,通往九幽之地无邪城。”
“妙哉!”
这些细节,系统是不会主动告诉他的,就算告诉了,又怎么比得上亲身品鉴。
什么天门地门,虽与他毫不相干,可只要听上几句,也觉得甚是有趣。
萧仰凌道:“五百年前,魔界退守锦屏谷,人魔互通商贸,明面上鲜有纷争,背地里仍水火不容,各不相让。这锦屏谷在魔界又称仙哭岭,寻常修士闯进地门,十有八九出不去,不是被毒虫咬死,就是被猛兽吞噬,大声呼救无用,魔界鬼怪也不会搭救。”
季放祯道:“仙哭?这名字也太狂了。”
萧仰凌道:“丹霄会的试炼秘境往年都由仙盟提供,这次却是魔界,如此一来,鬼怪也可入境寻宝。”
“难怪了,听说这次来的修士学子比往年更多。”季放祯分析道:“年轻修士跃跃欲试,都想着在同辈中脱颖而出,要是能挫一挫魔界的锐气,岂不是一举两得!”
出发之前,林玄峰三令五申:不可与鬼怪来往,不可与鬼怪交锋。尤其不能招惹无邪城的城主江钰儿,此女心狠手辣又张扬貌美,不是寻常修士能应对的。
季放祯却想:能被林玄峰说坏话的人,应该是很有本事的。
剑光越来越密集,地面上出现了若干纹样各异的帷帐,分别来自不同门派。二人在璇玑道的营地附近停下,很快淹没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修士们穿着自家门派的道袍,时而点头致意,时而相约切磋,也有积怨已久相看两生厌的。
行人摩肩接踵,四面八方都是叫卖声,大大小小的摊位前水泄不通。鬼怪们也扎堆,叽叽喳喳地议论修士的风流韵事,称得上是肆无忌惮。
这里也有凡人,一位看似不起眼的男子蒙面跪在街角,姿态卑微,殷勤地给一个面色发青的小孩磕头。
那鬼孩子长得机灵,收了男人的钱财,稚嫩的声音隐约透着股阴沉,“大人近三年必官运亨通,说是青云直上也不为过,只是要小心拦路虎。”
竟有人专程来丹霄会算命。
季放祯这样想的时候,鬼孩子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地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季放祯礼貌回礼,再看,那鬼孩子已经不见了。
“哞——”
头顶忽有一阵热浪翻过。
季放祯抬头,正对上一只灰象扬鼻呼啸,整个人被它轰得神智清明。
象背之上有舞姬高坐,盘着高高的云髻,姿态婀娜。她蒙着白纱,纤纤素手轻弹琵琶,这本是赏心悦目的乐事,偏有登徒子扫兴,非闹着要取她的面纱,不料刚一伸手,那舞姬便化作赤金色蝴蝶,消失于碧空之中。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数只尖喙飞鸟俯冲而下,啄得他满脸生疮。
季放祯不由得开怀大笑,扯着萧仰凌的袖子让他快看。
待走到营地附近,聚在一起休息的修士就更多了。崖壁上怪石嶙峋,藤蔓交错垂下,数名舞者缠在藤上唱曲,别有一番情趣。
季放祯定睛一看,无一不是美男子。
萧仰凌解释道:“魔界的鬼藤舞素有盛名,舞者都是男子。”
季放祯生得貌美可人,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不知道鬼怪也稀罕他这样懵懂纯美的少年。
萧仰凌察觉到那些觊觎的目光,皱了皱眉,抬袖遮住季放祯的脸。
众鬼冷嗤,骂他小气鬼。
季放祯不明所以。
萧仰凌坦然道:“被鬼怪盯上,可不是好事,当心他们晚上找上门。”
“说的是。”
萧仰凌又帮他把斗笠戴上,季放祯刚躲到雪白的面纱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蹿到跟前。
“萧先生,萧先生!”林晓阳堵了他们的路,瘪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萧仰凌。
“您是我再生父母!”
季放祯惊掉下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林晓阳比他还上进,都上赶着找龙傲天认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