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已经人收拾妥当,九方清正盯着那柄救了她一命的剑出神。
待其回过神后,屋外天色已有了些光亮。九方清瞧着那柄素色窄剑,忽而想到了什么,起身朝其走过去。
她将剑自剑架上取下,剑柄上缀着的穗子,还是先皇后当年手把手教其制的。
彼时九方清年岁尚小,根本制不好什么东西,上面的珠子和玉佩被编得歪七扭八,穗子也长短不一。
说实话,很难看。
可先皇后却把这样东西视作珍宝,恨不能将之从剑上解下来日夜佩在自己身上。
然而一国皇后佩戴此物出入实在不像话,更不成个样子,故而此事便也作罢。
九方清拿着这剑,想起儿时母后握着自己手时的温暖,她理了理剑上的穗子,后又恭敬地将其放回架上,后撤几步,朝着此剑跪了下来。
她叩了一个头,道:“母后,望您莫要怪儿臣不敬。”
卯初,侍女入内为九方清梳洗,见其坐于榻上,似是一宿未眠,便唤道:“殿下?”
九方清抬眸,看上去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她轻声道:“你且先退下,稍后再入内服侍。”
侍女点头称是,行礼告退。
出门前,九方清又将其叫住,吩咐道:“叫华若进来。”
“是。”
华若不多时便进来了,道:“殿下,您唤奴婢?”
九方清的脸上看不出是何种神情,声音也毫无起伏,只道,“你随我来,去整理整理母后的遗物。”
华若方才入内见了九方清的样子,便已觉有两三分不对,她道:“殿下?”
九方清却只道:“随我去吧。”
先皇后的遗物里,不只有其贴身或是珍爱之物,连其册封大典上,先皇后所着朝服与凤冠,这些本该由内务府收着的东西,也都被皇帝破例令安合公主保管。
九方清取出先皇后的朝服与凤冠,将其重新规整一遍,对华若道:“为我梳洗吧。”
然而要上妆时,九方清却忽而制止了华若的动作,她着了一身素衣,将先皇后的朝服、凤冠与宝剑放于一处,用托盘装了,恭敬地端起,开始一步步向殿外走。
华若见状,拦在九方清身前,跪了下来。
“殿下!”
“我要面见父皇。”
九方清道。
华若抬头去看,许是因悲伤过度,公主如同就此丧失了七情五感一般,变得像块玉石雕出来的人。
华若实在不忍见此,她入宫时年纪尚小,由内务府指派给安合公主后便一直留在其身边,伴随多年,从未见过公主有过什么时候像今日一样。
她管不了许多,但只要是公主想做的,她都会随之去做。
华若深深一拜,继而起了身,在公主身后随行。
安合公主行至殿外,院内洒扫的宫人见状,纷纷跪下。
掌事姑姑见了,欲上前劝解,公主身后跟着的华若却微一摇头,示意其莫要阻拦。
安合公主行至宫门,侍卫们见有人欲出,照例先拦了去路。
待看清公主的装束与手捧之物时,一众人员,皆屈膝行礼。
无人敢拦,安合公主由此出了宫门。
侍卫们见公主走远,望着其身影议论纷纷,后又被为首者呵斥。
由安合公主宫中至明和殿一路,途中所遇之人皆行至两侧让路,纷纷跪地行礼。
明和殿外,圣上的贴身公公于内侍奉完出来,才打算歇口气,便听了徒弟对自己描述此事。
公公闻言,急忙奔走,欲于半路拦住公主。
然而却为时已晚,公公走了没有几步,便已见安合公主行至殿外。
安合公主素衣素妆,端着先皇后的遗物,在殿外跪了下来,扬声道——
“儿臣安合,求见父皇。”
她一连喊了三声,语毕,将手中之物放置身前,空出手来,伏地叩头。
公公见公主此状,已然是下了狠心,想来是劝不动的,便只得入内通报,请示圣上旨意。
公公入内便跪下了,称:“陛下,安合殿下到了。”
“朕听见了。”皇帝并未抬头,继续批着手上的折子。
公公见皇帝不为所动,试探性地问道:“陛下,您不见殿下一面吗?”
“见?朕看她是越来越狂妄了,朕命她禁足,她竟也敢不听,还强行闯了出来,既如此,那便在殿外跪着吧。”
殿外,九方清重新将东西端了回来,直起身,又请一声,“儿臣安合,求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