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棠眸光微闪:“哦?妹妹竟能看出星图?不知是何星图?”
南稚适时露出茫然:“只是乱猜……看着像爹爹书房里那幅《步天歌》附图中的几处星宿位置,具体却对不上。”她将话题引向常见但模糊的星象知识,既展示了涉猎广,又表明了不精通。
接着,她转向青铜鸟雀,目光落在鸟雀微张的喙部和底座云纹上。
“这鸟雀雕刻得真是生动,喙部中空,莫非原是衔珠或可发声?底座云纹……这漩涡处的纹路走向,似乎有些特别……”她再次点出了游戏里那机关鸟雀的能量传导核心纹路特征。
陈秋棠的笑意更深,却更莫测:“妹妹眼力果然不凡,这鸟雀内部确有精巧簧片,只是年久失修,已无法发声。至于底座云纹,我也觉得颇为玄妙,或许暗藏开启之法?妹妹不妨……上手细察?”她语气鼓励,带着诱哄。
上手?南稚心中呸了一声,这是把她当傻子了。
这两件东西,无论真假,都可能设有极其隐蔽的触发机关。真的,可能藏着璇玑阁的机密或危险。假的,则必定是陈秋棠用来测试她专业程度乃至真实身份的诱饵,一旦按照某种特定方式操作,就可能触发信号,或者……更糟。
所以她不能表现出畏惧,也不能显得过于熟练。
“这……如此贵重古物,小女子不敢唐突。”南稚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况且,机关之术深奥,万一不慎损毁,岂不辜负姐姐美意?不如……请姐姐府上精于此道的匠人先看看?”
以退为进,将皮球踢了回去再说。
陈秋棠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自己伸出纤指,抚过那青铜鸟雀的翅膀,动作轻柔。
“妹妹太过小心了,器物本是死物,若能因懂得之人而重现光彩,才是它们的造化。”她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滑过鸟翅几处特定的羽纹,顺序、力道,隐隐透出一种规律。
南稚瞳孔微缩。陈秋棠的手法……虽然略有差异,但核心顺序,竟与她记忆中开启那机关部件的关键步骤有五六分相似!她是真懂?还是在演戏?亦或是……她从别处逼问出了部分璇玑阁机关的皮毛,此刻用来诈她?
鸟雀毫无反应。
陈秋棠收回手,略带遗憾地笑了笑:“看来我也是班门弄斧了。或许真如妹妹所说,该请匠人来看看。”她似乎放弃了试探,转而聊起了其他闲话。
然而,南稚却感觉,空气中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凝滞。
陈秋棠那看似随意的触摸,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知道一些东西,我在看你的反应。而南稚的退缩与推诿,在对方眼中,是谨慎?是伪装?还是真的无知?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匆匆入内,在陈秋棠耳边低语几句。
陈秋棠面色微微一凝,旋即恢复如常,对南稚歉然道:“府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妹妹且在此随意看看,或回房歇息亦可,我稍后再来陪你。”
她离去得匆忙,却不显慌乱。
南稚独自留在器玩阁,看着案上那两件沉默的器物,心头疑云密布。
忽的她灵光一闪缓步走到窗边,将目光投向院外。
只见远处似乎有些许喧哗,但很快平息。她想起师兄在外院的策应,心中稍安。陈秋棠的琐事,或许与他们暗中的安排有关?
她不敢在阁内久留,也缓步走出,打算回竹韵斋。刚走到连接两处院落的回廊,却见陈秋棠身边那名名唤碧痕的大丫鬟迎面走来,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色。
“苏姑娘,”碧痕福身,“小姐临时有急事外出,吩咐奴婢转告姑娘,请姑娘在府中安心住下,那两件古物,姑娘若有兴趣,可随时再去观看。另外……”她顿了顿,递上一个精巧的锦囊,“小姐说,此物赠予姑娘把玩,或对姑娘参悟那机关鸟雀有所助益。”
南稚接过锦囊,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温润剔透的淡黄色琥珀,琥珀中封着一只极小、却栩栩如生的金属甲虫,甲虫背壳上,刻着与那青铜鸟雀底座云纹漩涡处极为相似的细微纹路!
这琥珀……像是钥匙,又像是另一个陷阱。
“小姐还说,”碧痕垂眸,声音平稳,“府中今日可能有些喧闹,姑娘若觉不适,可在竹韵斋静养,奴婢会吩咐人不得打扰。”
言罢,碧痕行礼退去。
南稚捏着那枚冰凉沁人的琥珀,站在回廊中。陈秋棠突然离去,留下这似是而非的‘钥匙’和语焉不详的警告……
她抬头,望向将军府高耸的围墙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瞭望箭楼。
这平静的府邸之下,暗涌终于要浮出水面了么?而徐师兄那边,又引发了怎样的波澜?
她握紧琥珀,转身,步伐平稳却坚定地走向竹韵斋。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她和徐师兄布下的连横之网,也该到了缓缓收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