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棠,终究被成功拖在了前院。
南稚转过身,不再看窗外愈浓的夜色。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没有犹豫,她利落地拆开发髻,绾成紧实的发髻,换上早已备好的深色劲装。软剑贴身藏好,几样关键的小物件一一归位。
贺煜的推手,已然将石头投入深潭。水面的涟漪,是她此刻最好的掩护。
南稚不再迟疑,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上下,确认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泄露行踪。目光落向房门。
门外廊下的守卫果然已被前院的动静引走了大半,这正是他们计算中的、稍纵即逝的空档。
她没有走门。
竹韵斋后窗对着的,是一小片精心打理却少人经过的竹林。白日里她已‘无意间’确认过,竹林边缘的围墙有一处因年久失修而略显低矮,墙根杂草丛生,恰好能遮蔽身影。
如一片真正的落叶,她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身形在墙根阴影里微微一顿,辨明方向,便朝着府邸东北角那最巍峨也最森严的建筑群潜行而去。
一路穿廊过院,避开零星匆忙往来的仆役与护院。
府内的混乱给了她绝佳的便利,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前院的官腔喝问与自家主子的紧急应对所吸引,对于一道在阴影中快速移动的深色身影,已然无暇他顾。
越靠近锁澜阁,空气中的紧绷感便越强。这里的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森严,即便有外间骚动,依然有人钉在岗位上,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但南稚注意到,他们的站位与巡逻路线,与徐师兄此前探查时告知她的情况,有了细微的变动。
守卫更密集地朝向几个可能通往府外的要道,而对锁澜阁本身与后花园相接的某些偏僻角落,反而因人手抽调而略显空虚。
不过,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外部的压力,迫使陈秋棠下意识地将防卫重心外移,保护核心出口,却暂时顾不周全所有的内里。
南稚的目标并非锁澜阁的正门或守卫严密的回廊。
她依着记忆中的地形图,借着假山、树木与夜色的掩护,绕到了锁澜阁的后方。
这里有一片与暖泉地脉相连的精致园林,怪石嶙峋,花木扶疏,即使在冬日也因暖泉滋养而显得生机勃勃,同时也构成了绝佳的视觉屏障。
她的目光锁定在园林深处,一丛格外茂密、紧靠着锁澜阁后墙根生长的寒竹之后。
据徐师兄综合多方情报推测,以及她对陈秋棠那扭曲癖好的判断,通往地下魔窟最隐秘、也最可能直通其‘珍藏’区域的入口,极可能就隐藏在这类贴近其日常起居、却又看似寻常的景致之下。
她屏息凝神,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到那丛寒竹旁。
竹竿冰冷,竹叶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伸手,指尖在潮湿的苔藓与冰凉的石墙上仔细摸索。墙壁由巨大的青石垒砌,严丝合缝,乍看毫无破绽。
但南稚知道,机关往往就在最不起眼处。她回忆着陈秋棠展示那两件璇玑阁旧物时,手指拂过纹路的特定顺序与力道,以及那枚琥珀甲虫背上纹路的走向。目光在石墙底部一块颜色略深、似乎经常被水汽浸润的青石上停留片刻。
她蹲下身,指尖运起一丝巧劲,沿着青石边缘几处看似天然石纹、实则细微凹陷的痕迹,以一种特定的节奏与角度,依次按压、旋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竹叶声掩盖的机括响动传来。
紧接着,那块青石竟向内无声地滑开尺许,露出一道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狭窄缝隙,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
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气以及那种甜腻得发齁的脂粉香的、地底特有的阴湿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找到了。
南稚眼神一凝,没有立刻进入。
她侧耳倾听入口内的动静,又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察觉这里的异动。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皮囊,倒出些特制无色无味的粉末,撒在入口边缘和第一级石阶上。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将身形缩到最薄,如同一片投入深井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道通往地底深渊的缝隙。
身后,青石缓缓复位,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地上的骚动彻底隔绝。
黑暗,浓稠而冰冷,瞬间将她吞噬。只有前方不知多远的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跳动的灯火余光,将蜿蜒向下的石阶勾勒出一个模糊恐怖的轮廓,像巨兽贪婪张开的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