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去了粉碎、尽碎这样刺耳的字眼,但尤重二字已足够让南稚明白其中的分量。
“阴符的王师叔已用了最好的续骨膏,也施了金针稳住气血。性命是无碍的,只是需要很长时日静养恢复。”
南稚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即便尔槐说得委婉,她也想象得出那伤势的惨烈。矿洞里徐久虚弱却仍试图宽慰她的神情,清晰得刺眼。
“那矿道,”尔槐仿佛没看见她骤然失血的脸色,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宽慰的意味,“周师叔亲自去查勘了,好几处关键的木撑都已腐朽,土层更是早就松了。说是天坑那边早年开凿时留下的旧患,年久失修,本就险得很。”
她轻轻拍了拍南稚的手背,掌心温暖,“你能醒来,已是侥幸。莫要再往自己身上揽那些无谓的过错,这并非你之过。”
这番话,将一场可能引咎于身的意外,轻巧地归因于‘年久失修’、‘旧患’,悄然卸去了南稚心头最沉重的那份枷锁。
南稚抬眼,撞进尔槐清澈温润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关切,有安抚,更有一种透彻的了然——了然她的恐惧与愧疚,也了然如何不动声色地消解它。
“只是,”尔槐话锋轻轻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师姐特有的、周全的考量,
“天机师伯闭关未出,师父稍后会亲往禀明。这些事自有长辈担待。”她看着南稚,目光温和却通透,“你且安心养着,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她把‘我们’和‘你’分得清清楚楚,界限分明地将南稚护在了身后,那些风浪、解释、乃至可能面对的微妙压力,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揽了过去。
南稚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尔槐却已端过旁边温着的药碗。
“王师叔开的方子,安神定痛,对你头上的伤有益。乖,先把药喝了。”
药汁浓黑,散发着清苦气。南稚接过,没有犹豫,小口小口地喝完。极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见她喝完,尔槐接过空碗,用帕子替她拭了拭嘴角,动作细致。
“明日拜师礼的事,师父方才也说了。”她语气轻快了些,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不急在这几日。等你身子大好,精神头足了,徐师弟那边伤势也更稳些,再择吉日举行。咱们连横一脉添丁是喜事,总要办得妥妥当当、高高兴兴的才好。”
推迟拜师礼。南稚微微一怔,心底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倏然松了下来。这份体贴与包容,无声无息,却重逾千斤。
“好了,”尔槐替她掖好被角,眉眼弯弯,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带着熟悉的温软,“好生再睡一会儿,有事便拉床头铜铃唤我。”
房门轻轻合拢。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峰顶永恒的风声,隐约在窗外盘旋。
南稚没有立刻闭眼。她靠在枕上,望着帐顶素净的纹路,身体的疼痛和脑中的晕沉依然清晰,但那份灭顶般的惊惶与重压,已在尔槐春风化雨般的言语和师门周全的庇护中,悄然消散了大半。
她轻轻吁出一口绵长的气。
师门护着她,师姐疼着她。这份情,她铭感于心。
但有些事,旁人护得了一时,她却不能半点不去表态。
何况徐师兄对她对原身皆恩,她不能真眼见着他成个废人。
又该如何去弥补呢?南稚闭目琢磨着。
她既没有医术……也不会……
脑内白茫茫一片,因为思考胀痛一阵一阵袭来。
!!不对!她有系统啊!
南稚倏地睁开眼。
她昨日不还拿到了系统奖励的黑玉断续膏吗?!
猛然想起这一茬,南稚原本沉重悲痛的心情当即被狂喜替换。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徐师兄的手脚才断,用了黑玉断续膏定能在短时间内让他恢复如初!
只是,黑玉断续膏如此奇药,在鬼谷内贸然拿出,自己……
想到这儿,南稚顿住,她吃力抬起手给了自己小小一巴掌。
徐师兄是因为她才手脚具断,她这么想还是个人吗?!
而且她本来暴露的就足够多了。洗衣粉配方和对鬼谷的熟稔以及那张残局绣图。如今多一样不多少一样不少,她又有何可惧呢?
还是先好好养好身体,去给徐师兄送药当面道歉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