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少，收拾起来自然也快。

秦越找出备用的拖鞋放到他脚边，见他把牛奶喝完了，猜想他大概是饿了，又递过来一袋猫条似的东西。

苏青律好奇道：“这是什么？”

“营养液，味道……应该比你刚才看到的营养膏好一点。”秦越说，“帝星人讲究效率，一般都喝这个。”

“还有这种好东西？！”苏青律眼前一亮，真心觉得很惊喜。

他懒得做饭，又不爱吃厨房机器人做的饭，小时候就特别希望人类能发明一种营养剂，喝一口就能活。

现在这个希望成真了，他撕开封条，吸了一小口人类智慧的结晶。

……呃。

原来味道好点，就是指没有味道。

这个高级营养液喝起来就像白开水，不至于讨厌，但让人提不起食欲。

小小一袋营养液就足以提供一个成年人一顿饭所需的所有营养，秦越也拆开一小袋，三两口喝完了。

他扔了垃圾，拿出一个档案袋，正色下来，苏青律就知道他要说正事了。

果然，秦越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帝星最高学府阿斯特学院星际生态系教授，来到K21星球进行野外调查，为此和夏普的诺兰学院达成了学术合作，我会在这里待至少两年。”

他抽出一沓纸，似乎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下颌线绷着，语气略显生疏：“我想邀请你做我的研究对象。”

苏青律漫不经心道：“研究什么？”

秦越：“软体史莱姆是失落物种，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在野外被观察到了，况且你还处在大脑成熟但身体不成熟的阶段，相关论文非常稀少。”

“我想记录你的身体成长情况，在这期间，我将按照联邦科学院制定的科研伦理标准，不强迫，不伤害，并且对你的信息和数据严格保密。”

秦越的镜片滑到了鼻梁，垂落的目光显出学者的严肃，并不严厉，相反让人感觉到被尊重和重视。

苏青律不置可否，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经常邀请人……生物吗？”

“没有，我主攻动植物方向。”秦越顿了顿，他向来觉得联邦科学院的人权伦理道德那一套很麻烦，所以从来没有研究过高智慧生物，“但是……”

苏青律追问道：“但是？”

“但是你很珍贵。”秦越抿唇，说软话很不熟练，“你也有权利拒绝我。我依然会为你提供保护——夏普也学过保密守则，你的身份他不会说出去。”

苏青律一错不错地盯着秦越的脸，心想秦越和他真的很不一样。

如果是他的话，面对这么重要的目标，哪怕不择手段也要逼人就范的。

而秦越看起来冷漠，实际上最坚守程序正义，温柔全在细微处。

苏青律不会因为被滋养了许久就忽视这份温柔，每每体会到，心脏还是会变得轻盈，“好啊，我要签字是吗？”

“对。”见他答应，秦越把文件和笔递给他，解释，“这是知情同意书。”

签了一辈子合同，这是苏青律签得最快的一次，看也没看就刷刷签了名。

搞得秦越一口气还没松完，又提了起来：“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苏青律哼了声，把文件拍在他腿上，抬眼道：“那你就没有宝宝了。”

秦越喉结一滑，张了张嘴，很想纠正他在通用语里珍贵的东西应该叫“宝贝”，但转念一想，这个词也没正经到哪里去，于是又默默地闭了嘴。

苏青律把喝了一半的营养液扔了，问道：“现在要做什么？”

“我要给你做个身体检查。”秦越将文件收进档案袋，又拿出了工具包。

检查项目很简单，先是采集了一点DNA样本，然后用便携的影梭扫描了一遍他的大脑组织结构和脊椎。

最后秦越换上听诊器，垂眼道：“衣服掀起来，我听一下心音。”

苏青律很配合，抓住衣摆，一点点地把T恤卷了起来，一直卷到锁骨。

少年的胸腹就像洁白的画板一样在秦越眼前展开，或许是异于人类的基因，让他身体各处都呈现出浅淡的颜色，仿佛稍微一揉就能变成嫣然的红。

秦越不知是被目光触及到的景象，还是脑内突然冒出的想法烫到了，将听诊器按在正确的位置，他便匆忙移开了视线，看向苏青律的脸。

苏青律也在看着他。

对方睫毛很长，有一点卷翘，平时被眼皮压着还显不出什么，这会儿完全掀起来，从下往上看人，尽管没笑，也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缱绻意味。

又乖又勾人。

秦越忽然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呼吸都停了，直到苏青律勾了勾唇，提醒道：“教授，好了吗？”

秦越这才反应过来，倏地移开听诊器，主动拉远了距离：“好了。”

苏青律把衣摆放下来，手指按在裤腰上，笑眯眯地问：“下面要查吗？”

秦越太阳穴一跳：“不用！”

苏青律挑眉，没说什么，凑过来看他的报告，几缕白发落在他肩头，冰冰凉凉的触感，“那我身体怎么样？”

秦越根本没听清，好在现在的检测仪器都有自动记录和分析的功能。

他扫了一眼上传到终端的数据，语速很慢地说道：“……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自己的心跳。